袁 泉
(西南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重慶400715)
談到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問題,我們不得不承認,從20世紀50年代末我國哲學家艾思奇主編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開始,我國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就主要以這種原理性的教科書方式存在。在這種教條主義學風下,馬克思主義哲學被劃分為“兩大板塊”即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四大部分”即唯物論、辯證法、認識論、歷史觀。然而這樣的教科書體系框架,是否能體現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本性?例如,馬克思主義唯物論和18世紀法國的唯物主義有何不同?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又是如何看待“思維與存在的辯證關系”、如何理解它的三大規律?馬克思是怎樣實現“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統一?要回答這一系列問題,關鍵在于如何從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實踐轉向,重新理解和學習馬克思主義新哲學。
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的個性,來源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個性,也就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本性,而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本性正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奔流不息、代代相傳的生命源泉。因此,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本性規定了其教育內容和教育方式。
1.傳承什么樣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
任何哲學都是一種世界觀,馬克思主義哲學也不例外。然而,問到馬克思主義哲學是一種什么樣的世界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回答。幾十年來,哲學教科書傳承的馬克思主義世界觀是一種“物質世界觀”,是站在“世界”之外“觀”世界,“觀”到的是沒有人的實踐活動參與的抽象的物質世界,這樣一來,人作為實踐主體的自覺性、能動性以及人的實踐本質被抹掉了,如此理解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不是馬克思的世界觀。
要傳承馬克思的世界觀,首先要轉變思維方式和思維邏輯,從以往的形而上學思維方式和形式邏輯轉變為馬克思的實踐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從實踐出發思考相關哲學世界觀問題,即“實踐世界觀”。“實踐世界觀”是從人類實踐理解和認識世界,把世界看成是以實踐為基礎并在實踐中生成、發展的屬人世界。實踐是天然自然和人類世界分化統一的基礎,也是主觀世界和客觀世界對立統一的根源,正如馬克思所說:“先于人類歷史而存在的那個自然界,不是費爾巴哈生活其中的自然界;這是除去在澳洲新出現的一些珊瑚島以外今天在任何地方都不再存在的、因而對于費爾巴哈來說也是不存在的自然界。”[1]77因此,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不是傳統教科書從物質理解的“物質世界觀”,而是從人的實踐理解的“實踐世界觀”。
2.從傳承世界觀到傳承方法論
毋庸置疑,馬克思主義哲學是世界觀和方法論的統一。然而按傳統教科書的說法,馬克思主義哲學首先是科學的世界觀,有什么樣的世界觀就有什么樣的方法論,用某種世界觀去認識和改造世界,就是與該種世界觀相對應的方法論應用。這樣的觀點,有兩個明顯的誤解:第一,將世界觀等同于方法論;第二,將世界觀的應用(認識和改造世界)等同于方法論應用。
首先,世界觀不能等同于方法論,哲學的方法論意義不是表現在世界觀之外,而是隱藏在世界觀之中。因此,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應該是高度統一的,即實踐的世界觀和實踐的方法論的統一。實踐的世界觀以實踐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解釋世界,是關于從實踐理解的屬人世界的普遍規律的世界觀理論;實踐的方法論以實踐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改造世界,是關于從實踐理解的改造屬人世界的方法論理論。馬克思曾經說過:“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1]57這表明,解釋世界的基礎在于對現實世界改變的基礎,理論只能武裝人的頭腦,而掌握方法的人才能改變世界,充分說明馬克思主義哲學方法論教育的意義;其次,方法論不是世界觀的直接應用,而是指思考世界觀的思維方式和邏輯。世界觀作為一種抽象的理論觀點,具有一般性和普遍性,不能直接應用于具體實踐,將世界觀某種理論觀點直接應用于實際問題時,就是恩格斯所批判的用世界觀理論裁剪實際。相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世界觀理論給我們提供的方法論意義是思考世界觀問題的思維方式和思維邏輯,即實踐的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這種思維方式和邏輯是可以直接應用并指導實踐的。
任何一種哲學都有其本體論承諾,馬克思主義哲學也不例外。我們知道,哲學中本體論探討的根源不是哲學家的思辨,相反,本體論問題存在的必要性和必然性是人的實際處境和生存的需要。然而,傳統哲學教科書受前蘇聯斯大林時代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教材和我國哲學前輩的“兩大板塊”、“四大部分”的影響,對馬克思主義本體論進行“物質本體論”的理解和詮釋是有很大局限的:人是生活在現實世界的人,人的生存依賴所生活的世界,人必須認識和改造世界。而“物質本體論”脫離人的實踐活動,抽象、直觀地理解客觀世界,這種與人的活動無關的世界,不是我們生活在其中的世界,因而對人來說就是“無”。“物質本體論”離開主體談論世界的客觀性,強調按照世界本來的邏各斯認識世界。然而試問,沒有人參與的客觀世界,人又如何認識該客觀世界的邏各斯呢?唯物主義無法解決這個認識論難題,必然導致神秘主義傾向。
要解決從客體觀察客體的理論和實踐的矛盾,必然要引入主體性問題,即主客體關系問題,也就是實踐問題。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提綱》第一條中,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本體論有了科學的闡釋,批判了從客體的或者直觀的形式去理解現實的“物質本體論”,闡明了舊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之間對立的思想根源,打開了他的新世界觀(實踐的世界觀)的本體論語境。因此我們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本體論,就其本質而言是關于屬人世界、人類世界的實踐的本體論。所謂“實踐本體論”就是以實踐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思考、理解和詮釋關于屬人世界的本體論。由此可見,實現從物質本體論教育到實踐本體論教育的轉化的關鍵,在于真正把握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本性,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本性是由其實踐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決定的。
恩格斯提出了“像馬克思那樣去思考”的問題,并認為只有像馬克思那樣思考問題的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馬克思主義者。馬克思主義能否在一個國家實現,取決于傳播馬克思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者的水平,更取決于馬克思主義與一個國家具體國情相結合的水平。我國正在實現馬克思主義的漫長進程中,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和傳播水平對馬克思主義者的培養和馬克思主義的實現,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正如俄國革命是與列寧等俄國馬克思主義者的努力分不開的,新中國的勝利與毛澤東等一大批中國馬克思主義者的艱苦奮斗緊密相連一樣,21世紀中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需要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
學會像馬克思那樣思考,不是說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經典著作說過的就可以做,沒說過的就不能做,這樣的教條主義理論只有僵死的教條主義者抱著不放,而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都承認馬克思主義的創造性和開放性,馬克思主義提供的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而不是解決問題的答案。因此,我們要沿著的是“馬克思的理論道路”前進,而不是沿著“馬克思理論”前進,前者是馬克思主義者,后者則是教條主義者。
學會像馬克思那樣思考,就是要理解和掌握馬克思新哲學的思維方式和思維邏輯,即實踐的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在學習和教育中,主要包括以下兩個方面:首先,是按馬克思的思維方式和思維邏輯重新學習原典文本。破除傳統哲學教科書在不理解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本性的前提下,對馬克思恩格斯經典著作的誤讀,廢除教條主義;其次,是在新的歷史時代重現馬克思主義哲學活的靈魂。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提供的是一種思考和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和思維邏輯,而不是問題的答案,因此,馬克思主義是要隨著歷史車輪的前進不斷創新和發展的。
馬克思主義哲學是時代的產物,必須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發展的實質就是將馬克思主義與具體國情、具體實際相結合,應用馬克思主義哲學提供給我們的認識和改造世界的實踐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思考與新的歷史高度及實際情況相符合的結論,以及解決問題的方法和措施,不斷推進而不是推翻馬克思主義。
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發展的基礎上,面對新時代提出的新要求,需要做到以下三方面要求:第一,超越傳統理論視界。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工作者,在對經典著作進行梳理的過程中,結合歷史進步和時代發展,努力消除對原典認知上的誤解;第二,超越流行闡釋。流行闡釋無疑是對現實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的回答,受當時實際情況限制,有可能導致以偏概全,把局部當成整體。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工作者應從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本性出發,對原典中的具體觀點作出符合整體精神的闡釋;第三,超越歷史局限。從馬克思恩格斯創立學說至今,已經相距一個半世紀,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然而馬克思主義哲學仍然指導著我們認識和改造世界,這充分證明馬克思主義哲學永遠是“時代精神的精華”。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工作者,就是時代精華的傳承者,就是實踐的唯物主義者。
偉大的思想家在歷史上被神化的例子不勝枚舉。例如孔子被請進太廟尊為“圣人”,像神一樣被供奉起來,他的儒家思想也被千秋傳誦。毋庸置疑,孔子的神化加強了儒家思想的權威性,鞏固了儒家思想對封建中國的統治地位。然而,被戴上神圣光環的人,他的思想體系也變得神圣不可侵犯,思想變成了失去生命力的教條,思想中蘊涵的具有生命力的精髓被抹殺了。21世紀的今天,馬克思的思想同樣面臨著被教科書神化、歪曲的危險,將馬克思恩格斯說過的話當成圣旨,編寫進教科書,成為能解決一切現實問題的現成答案,這樣的神化就是僵化、教條化,這與馬克思主義開拓創新的精神實質是不相符合的,如此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和形式邏輯正是馬克思思想所批判的。
[1]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