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紹義
(沈陽市群眾藝術館,遼寧 沈陽110168)
趣味的“無可爭辯”與“有可爭辯”
——對于審美趣味的一點思索
楊紹義
(沈陽市群眾藝術館,遼寧 沈陽110168)
自中世紀以來西方就流傳著這樣的一句美學諺語——“趣味無可爭辯”。初聽此話時覺得似乎淺顯易懂,但細細品味起來卻越發覺得其暗含深意。何為趣味?何為無可爭辯?無可爭辯意即無需探討抑或是在有爭辯基礎上的平分秋色?緣于對以上問題的思索筆者寫下了這個佶屈聱牙的題目。
何為趣味?《美學與美育詞典》對此做出了如下的界定:“審美趣味是審美主體對審美對象的選擇、判斷、評價等態度。它屬于審美意識范疇,在審美實踐中往往確證著審美理想、審美標準、審美習慣、審美價值、審美情感等豐富的心理內容。”
根據這一定義,我們可以看出,審美中主體與客體的特征顯然是直臻審美趣味內容與表現特征的關鍵之所在。就審美主體說,由于個人在時代、民族、階級、習慣、經驗、性格、氣質、修養、心理等方面存在著種種的差異,因而,他們注意、探究的對象有著不同的指向性;他們的審美態度、評價也有著不同的傾向性。當審美主體各自欣賞、追求著不同質或不同領域的審美對象時,就產生了具有差異性的審美趣味。就審美客體來說,由于審美客體是一個復雜層面的構成體,且有著“橫看成嶺側成峰”的多義性和多樣性,因此也就決定了諸多不同的審美趣味不會有整齊劃一、絕對一致的審美趣味。于是,審美主客體的特征帶來了審美趣味紛繁復雜的內容及表現特征:社會的、個體的;主觀的、客觀的;物質的、精神的;理性的;感性的;傳統的、現實的……“趣味無可爭辯”中的“無可爭辯”正是道出了審美趣味的這種差異性特征,正如我國古代著名的思想家孔子所說,“智者樂山,仁者樂水,智者動,仁者靜”。波蘭音樂學家卓菲亞·麗莎(Lisa)曾在《音樂美學新稿》一書中通過對“音樂接受”的論述印證了審美趣味的差異性:“各類群體中有從事不同類型音樂活動的專業音樂家,有作為音樂會固定聽眾的音樂愛好者,也有喜歡不同種類音樂的各類聽眾,其中有的欣賞民間音樂,有的欣賞教會音樂,有的則欣賞電臺里播放的在青年中流行的音樂。”德國著名的哲學家和藝術理論家約翰·戈特弗里德·赫爾德(Howard)也曾在《批評之林》中認為,審美趣味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是不相同的,他說:“難道在雕塑和建筑、神話和詩歌中,希臘的、歌特式的和摩爾式的審美趣味都是相同的嗎?難道它們當中的每一種審美趣味不都在本國人民的時代、風尚和性格中獲得解釋嗎?”我們可以在音樂這一藝術領域中找出有關審美趣味差異性的例證,列寧最為欣賞貝多芬的音樂,在談及他成熟時期的作品《f小調熱情奏鳴曲》時曾由衷地贊其為“絕妙的、人間所沒有的音樂”;相反,德國作曲家韋伯卻公開表示他所感興趣的僅僅是貝多芬早期的音樂,而貝多芬后期的作品在他聽來則是一片混亂嘈雜。民族音樂家莫雷(R.Morey)于1940年曾對利比里亞洛馬族的村民播放過舒伯特、亨德爾、瓦格納等作曲家所創作的倍受西方人推崇的經典音樂作品,結果是:“……他們安靜不下來,在播放這些音樂的過程中,半數人,特別是女人離去了。”由上述例證我們可以看到,就審美趣味的個體差異性來說,趣味的確是無可爭辯的。
但,“無可爭辯”并非意味著趣味本身并無客觀標準和共同性,也并非意味著其失去了被探討的必要性。也就是說,我們在承認趣味無可爭辯的同時,更應該看到隱藏在其后的趣味有可爭辯的一面。具體說來,趣味的“有可爭辯”首先應該體現在趣味的共性特征之中。英國經驗主義美學家博克(Edmund Burke)曾說過:“任何一個美的事物,無論是人,是獸、是鳥、或是植物,盡管給一百個人去看,也無不立即眾口交加同意它是美的。”博克的表述一語道破了趣味的共性之所在。的確,由于趣味在形成過程中含有對傳統習尚和文化因素的積累沉淀,因此,它體現著時代、民族、階級共同性的一面。這種社會性的共同審美傾向,反映著人們對于美的追求和愿望,集中表現在一定時代、階級、民族的審美理想中。舉例來說,我國的傳統藝術形式雖是精彩紛呈、各臻其妙、千姿百態,但卻殊途同歸地體現著“含蓄美”的審美理想:古代文人音樂以“中和”為美,追求清幽、淡遠、空靈、雅致的音樂意境;古代詩學主張的是“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認為詩妙在有言外之意;傳統的園林藝術也要求在布局上藏而不露,以虛蘊實。歐洲近千年的藝術音樂史分別被音樂學家們定位為幾個歷史時期:中世紀、文藝復興、古典主義、浪漫主義……,應該說,這樣的劃分法本身就體現著人們對各個歷史時期趣味共性的把握,如在宗教意識影響下的中世紀音樂總是體現著莊嚴、肅穆、平穩、和諧的音樂特征;浪漫主義時期的音樂無論在內容和形式上是何等的復雜多樣,但都共同表露對自由、浪漫、激情、運動的向往和追求。
趣味的“有可爭辯”還應該體現在人們對審美標準的尺度把握上。英國主觀主義美學家休謨(David Hume)曾說:“盡管趣味仿佛是變化多端,難以捉摸,終歸還有些普遍性的褒貶原則。”這里所說的“普遍性的褒貶原則”意為不同的審美趣味總是包含著共同的美丑善惡標準。我們可以根據這一標準爭辯出“雅”與“俗”兩個不同的趣味層次。在音樂領域中,“雅”的音樂一般被認為應有精雕美丑細琢的形式和豐富深刻的內涵;“俗”的音樂則通常體現為通俗易懂的表現方式和淺顯的內涵層次。人們對于“雅俗”的定位通常是人們根據客觀的美丑善惡標準所進行趣味爭辯的結果。另外,趣味的品格是可以通過審美實踐的學習和訓練來進行培育、造就和改造的,其中的過程往往體現著趣味間的某種“征服”,那么,這種“征服”也應該是趣味間相互爭辯的結果。
從以上的表述當中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那就是,歸根結底,趣味還是無可爭辯與有可爭辯的統一。有可爭辯在無可爭辯中得到了具體的體現,無可爭辯又在無可爭辯中被加以制約和規范。我們既不贊成那種各愛所愛、各美其美的觀點,更不認同那種認為音樂趣味無是非、無標準的觀點。在具體的分析過程中,只有辯證地將兩者加以結合,才有可能更深刻、更客觀地揭示審美趣味的本質,而這也是我們認識一切事物所應持有的立場和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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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何 巖]
楊紹義,男,遼寧沈陽人,沈陽市群眾藝術館館員,中級職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