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群體性事件與政府應對策略

翁文斌

（浙江工商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

網絡群體性事件與政府應對策略

翁文斌

（浙江工商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

網絡群體性事件是網絡時代政府面臨的一場新的危機與挑戰。網絡群體性事件作為群體性事件的特殊形態，因其具有信息傳播迅速、虛實相互作用、事發難以預料等特質，如果政府應對失策不僅會使其在短時間內影響數百萬群眾心目中黨和政府的形象，而且可能發展為現實中的群體性事件。因此，搭建網絡溝通平臺、樹立網絡話語權威、推進政治體制改革、建立公民自律意識是應對網絡群體性事件的策略之選。

網絡；群體性事件；策略

隨著互聯網時代的發展，社會交往范圍和領域從現實變為虛擬，網絡自由、即時、互動的特點成為了公眾接收信息、表達輿情、參與政治、監督政府最主要的平臺。但是，由于我國處于改革和現代化建設的關鍵時期，社會結構的逐步分化、利益和權利的重新分配，在整個社會中形成了諸多不穩定因素，從而引起了一系列的群體性事件，這些事件通過現實中的人群必然會折射到網絡中，受網絡信息的快速傳播及各種社會因素的影響，網民通過各種形式大規模地制造輿論、發泄不滿，從而形成網絡群體性事件。網絡群體性事件是網絡時代政府遭遇的一種新型危機，如何對其加以治理，將是對政府能力的全新考驗。

一 網絡群體性事件的內涵

（一）網絡群體性事件的界定

網絡群體性事件在我國尚屬于一個全新的概念，國內學者對此研究和探討都比較有限，對其概念和特點都各抒己見，因此要理解網絡群體性事件必須先明白什么是群體性事件。

2005年中組部副部長李景田在新聞發布會上坦言，當前中國改革和現代化建設進入關鍵時期，并因此發生了一些“群體性事件”，糾正了國外記者所謂“騷亂”的說法，從此群體性事件成為一個社會和政治領域的新詞匯被許多專家和學者加以應用。應星教授認為群體性事件是指“由人民內部矛盾引發的、十人以上群眾自發參加的、主要針對政府或企事業管理者的群體聚集事件,其間發生了比較明顯的暴力沖突、出現了比較嚴重的違法行為,對社會秩序造成了較大的消極影響”[1]。綜合其他學者的觀點，群體性事件的有著如下特點：第一，群體性事件具有自發性和暴力型，沒有法律依據；第二，人數至少在五人以上；第三，主要針對政府機關部門；第四，對社會生活或秩序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第2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的調查顯示，截止2009年12月，我國網民數量達3.84億，青少年網民規模已經達到1.95億人；截至2008年底，擁有博客的網民比例達到54.3％，用戶規模為1.62億人；網絡新聞的使用率達到78.5％，用戶群體增長7900萬，達到23400萬人[2]。隨著網絡的快速發展和及時傳播，原本地域性的群體性事件在網絡上也得到了推動和相應。據此本文對網絡群體性事件做如下界定：它是指發生在網絡領域內的，主要針對黨政機關及其公職人員，網民通過點擊、發布、轉載、跟帖等形式，大規模地傳播、揭示、炒作、放大某一方面信息，以制造輿論、發泄不滿的行為。

（二）網絡群體性事件的特點

網絡群體性事件作為群體性事件的一種特殊表現形式，除了群體性事件所具有的自發性、群體性等特點外，其還具有自身的特質：

1.信息傳播快速。現實中群體性事件的發生通常都具有前期的積聚性，然后通過偶然的因素爆發，其影響的范圍可能僅限于事件發生地。而在網絡中，由于群體之間聯系的方便快捷，只要網民共同關注的話題一經報道，就會在短時間內迅速散布，在全國范圍內掀起廣泛的關注、評論和質疑。

2.虛實相互作用。網絡群體性事件可主要分為三類：“現實與虛擬并存型”、“現實誘發型”和“現實誘發網內網外變異型”[3]。許多網絡群體性事件都源于現實事件，通過網站和網友的報道廣泛傳播；網民的態度和意見的匯聚反過來又對現實事件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并掀起更大規模和長時間的網絡關注。

3.事發難以預料。網絡上可能一個極其普通的小規模事件甚至可能只是一條普通新聞，而隨著網友的關注程度的增加，網絡輿論的推動，加之混合著各種社會因素就可能演變成為網絡群體性事件。

4.誘因呈現集中。根據網絡群體性事件針對的范圍不同可以分為對內和對外兩種群體性事件。對外的群體性事件主要涉及某些人或行為侵犯了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如“抵制家樂福事件”；對內的群體性事件主要表現為部分領導干部或者執法人員出現濫用公權力，行為失范等失職、瀆職行為而損害公眾利益引起網民的激憤，如“鄧玉嬌事件”。

5.無直接利益性。一般的群體性事件通常都是有著直接相關利益的人群參與，然后通過偶然因素，發展為有著共同情緒和境遇的公民參與其中，如甕安事件由女中學生溺水身亡并契合一系列社會因素而發生。在網絡群體性事件中，通常只有發帖人可能了解事件的情況，而絕大多數網民都分布于全國各地，與事件不存在任何利益關系，只是借此事件表達自身的意愿或發泄不滿情緒。

二 網絡群體性事件成因分析

網絡群體性事件其傳播力度之快，影響范圍之廣，危害程度之大，絕不亞于現實中的群體性事件。雖然其發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但是各類網絡群體性事件的背后有著其共同的原因：

（一）部分官員行為失范，導致地方政府公信力的缺失

網友盤點的2009年十大網絡熱點事件中，其中鄧玉嬌事件、躲貓貓事件、執法釣魚事件、70碼事件、周久耕事件等都是由于政府官員出現失范行為或者違法行為，但極力加以掩蓋或者用公權力直接侵害行為人的利益而被網友披露內幕，在網上以數以百萬計的點擊率瘋狂地傳播，引發媒體報紙的報道和社會人士的評論，從而最終引起有關部門干預，揭開事實真相，處置相關人員。就政府部門來說，由于其處于權力的絕對壟斷地位，并且擁有暴力機關，作為普通的個體公民難以與之相抗衡，完全處于弱勢地位；而作為政府人格化代表的官員來說，手中握有對社會公眾支配的某方面的權力，行政、司法、輿論監督機制對官員的約束作用又不強，使得違法行為或者失范行為的成本很低，而得到的效益很高，因此暴力執法、司法不公的現象常發就難以避免。這些事件在網絡一經傳播，民眾對政府的權威性和合法性的情感就會發生動搖，從而導致地方政府公信力的下降。

（二）網絡言論自由表達，彌補了政治參與途徑的缺乏

科塞認為，由于沖突調節著關系系統，發揮著維護群體的功能，沖突“清潔了空氣”。也就是說，它通過允許行動的自由表達，而防止了被堵塞的敵意傾向的積累[4]。沖突是敵意的出口，如果不提供出口就會損害對立雙方的關系。隨著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的發展，我國公民社會有所改善，年輕的網民開始關注政府公權力的行使、社會的正義和平等問題，但是我國的地方政府參政議政途徑缺乏、信息公開的有限、聽證會的形式化等問題，無法滿足公民表達利益和了解真相的意愿，極大地打擊了公眾政治參與的積極性，長久以來，就會形成積怨。因此，網絡表達的自由性、廣泛性和普遍性，就很好的提供了發泄不滿、表達利益訴求、了解事實、傳遞信息的渠道。

（三）處于社會轉型時期，各類社會矛盾和問題凸顯

根據國際社會發展規律，當一個國家或地區的人均GDP處于1000美元到3000美元發展階段時，往往是經濟容易失調、社會容易失序、心理容易失衡、社會倫理需要調整重建的關鍵時刻，也是危機頻發的時刻。而目前我國正處于這個轉型時期，社會結構的逐步分化、利益和權利的重新分配，社會的分化必然導致不同階層的價值觀念、思維方式、生存狀態各異，從而容易產生沖突。另外人民關注的住房、社會保障、醫療衛生、貧富差距、社會正義長期得不到有效的解決，促使公民的怨憤情緒有所積聚，而若網絡報道一則與之相關的事件，那么就極易點燃社會群體的情緒，從而引起網絡群體性的事件。

（四）網民“群體極化”傾向，形成非理性的極端觀點

群體極化是指“團體成員一開始即有某種偏向，在商議后，人們朝偏向的方向繼續移動，最后形成極端的觀點”[5]。凱斯·桑塔斯認為，網絡容易造成群體極化，是極端主義的溫床，因為志同道合的人可以在網上輕易且頻繁地溝通，但聽不到不同的聲音，持續暴露于極端之中的話，聽取這些人的意見會讓人逐漸相信這個立場。在網絡中由于網民長久以來對于“三公部門”，即公權力大、公益性強、公眾關注度高的政府部門存在著偏見，而有關部門的處理滯后或者失誤，再加之網絡的轉載、跟帖、評論，更是遭到“一呼百應”的謾罵。網友在群體壓力下產生了從眾心理，主觀傾向偏移，失去了對信息原有的理智分析和判斷，最終形成了極端但是一致的觀點，容易使事態失控，演變為網絡群體性事件。

三 網絡群體性事件應對策略

當網絡群體性事件發生時，地方政府機構往往不知所措，依舊以傳統“捂蓋子”的策略加以處理，但事實證明這些辦法只對小范圍的群體性事件有一定的“效果”，而如今網絡群體事件，知情者和瀏覽者數以萬計，范圍遍及全國，如果再用不當的方式進行處理只會讓事件變得更加復雜，讓網民的情緒更加極化。網絡群體性事件之所以難以有效應對究其原因是其具有“三個進不去”：基層黨組織“進不去”，思想政治工作“進不去”，公安、武警等國家強制力“進不去”[6]。因此，地方政府在應對時不僅需要針對存在的問題加以改善而且需要根據其產生的原因從深層次上加以治理，達到“標本兼治”的效果。

（一）搭建網絡溝通平臺，促進信息的有效傳輸

第一，及時更新和發布信息，健全政府網絡溝通平臺。據2009年中國政府網站績效評估結果顯示：2008年度中央部委政府網站的普及率達96.1％，省市政府網站普及率為100％，地市級是99.1％，但是與之相關的另一組數據顯示“全國的政府門戶網站中，約有1/3的網站難以打開，1/3的網站應用價值較低，相當數量的網站內容更新不及時、服務功能不健全、發布信息無時效”[7]，政府網站的建立的根本目的是通過網站發布政策信息、了解民意民情、解決公眾問題，以此來提高政府工作的透明度，提升政府工作效能。因此搭建網絡溝通平臺首先要做好政府門戶網站的建設和維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的要求及時、透明、高效的更新和發布政府政策文件信息，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依法獲取政府信息，構建服務型政府。

第二，充分有效地溝通，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溫總理就曾指出：“今后網上出了個什么東西是需要解釋的，你們不用請示我，你們趕緊上網去解釋，別把問題拖成一個不得了的大問題！”[8]在平時地方政府要公布有效信息,滿足公民的知情權外，還需及時了解當地的民意民情，針對性地回復公眾的利益訴求問題，利用“兩會”等特別時期加強與網友的溝通和互動，以回應和化解某些隔閡矛盾與對抗情緒；在網絡群體性事件發生之初，政府不僅需要傳統新聞媒體的介入，舉辦新聞發布會公開和透明地報道事件真相和發展，產生原因，處理意見和方法等情況，對于網民質疑特別大的事件，政府還可以有適當的組織部分網民加入或者跟蹤事件的調查全過程，這樣充分的對話和信息傳播能夠很好地緩解輿論壓力，解決因為信息不對稱而對政府部門產生的種種猜疑。

（二）樹立網絡話語權威，引導網絡輿論發展方向

一個政府的權威性主要是建立在其公正性的基礎上的，只有政府真正擔當起了社會公正裁決者與管理者的角色，成為社會正義與公共利益的代表，公眾才會對其產生信任；同樣政府只有把權力轉化為公共權威的形式出現，“才能使自己的力量和意志要求轉化為對全社會的合法有效的秩序控制，才能使自己的意志要求通過權力機器順利有效地予以實施”[9]。在網絡時代，如何讓公眾感受政府的公正性成為一個難題，也為網絡權威性的樹立提出了一個新的挑戰。網絡中的權威主要是以意見領袖的形態存在，在網絡上每個網民對于同一事件的看法、觀點都有所不同，專家學者和論壇網站的觀點往往能夠集聚網民的思想。因此，政府機構應依據事實發表言論，公開透明的面對公眾和媒體，積極利用主流媒體和網絡回應和通報關于事件的起因、組織調查情況，組織學者談論研究，使網友對事件的泄憤變為對其根源和解決途徑的理性思考，這將讓政府主動掌握話語權，引導網絡輿論，重塑形象。

（三）推進政治體制改革，加強制度保障

各類網絡群體性事件的發生，不僅僅意味著我國公民的權利意識和參政意識的增強，更是社會結構、政治體制病態的呈現。因此，針對網絡群體性事件的治理，要完善現有的政治體制，從源頭上預防事件的發生。

一是保障和維護公民的基本權利。當前網絡群體性事件大多是網民呼吁對弱勢或受害群體利益的保障和維護，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維護憲法賦予公民的基本權利，不能隨意踐踏和侵犯。這就要求，作為法律制定者的政府部門應以憲法的形式規范政府權力的范圍及其產生與運轉，讓法律成為公民的靠山；讓法律保障每個公民生存和發展的權利，“只有切實維護好各階層社會成員的基本權利，才能使全體社會成員各盡所能，各得其所”[10]。

二是創造良序的社會環境。羅爾斯在《公正論》提及正義的原則主要有兩個，一個是每個人的基本自由體系平等，二是在社會和經濟不平等時，又包括兩個次級原則，即差別原則和公平的機會平等原則。一個政府對于維持政治資源的公正分配具有無可推卸的責任，應讓最少受惠者獲得最大利益；社會階層能否流動對于一個國家的政治穩定和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社會上所有地位和職務都是所有人開放的，能夠讓每個公民有著平等地機會和手段去追逐這些地位和職務，這樣才能實現社會的良序循環。

（四）建立以公民的自律為主，法律為輔的網絡監督模式

2009年杭州市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的《杭州市計算機信息網絡安全保護管理條例》規定：發帖、寫博、網游要提供有效身份證明。杭州由此成為全國第一個通過地方立法實施“網絡實名制”的城市。從各國對于網絡管理方式上來看也有所不用。例如美國崇尚言論自由，重在從技術上對網絡內容進行分級與過濾保護未成年人和倡導行業自律上對網絡加以管理；英國立法旨在消除網絡中的非法資料，特別是色情淫穢的內容，同時成立半官方性質的網絡觀察基金會自律組織來防控網絡犯罪活動；韓國對互聯網的管理強調則以信息過濾為主，信息分級審查為輔。總體而言，各國都強調以自律為主，以干預為輔的網絡管理模式。因此，第一，對于網絡言行重在樹立網友的責任和自律意識。責任和自律意識的形成最主要的手段是加強公民教育，通過傳統美德和學校思想教育的結合，培養其自制力，是非觀念的判斷，提升其整體素質。第二，健全法律規范，打擊網絡犯罪行為。網絡安全技術的開發并不能規避所有的網絡犯罪行為，因此需要通過立法維護網絡安全，保障網絡信息的發展。立法并不意味著言論自由的散失，相反，一切立法活動都應以更好地保障公民的權利作為出發點，這才是網絡立法的意義所在。

[1]應 星.“氣場”與群體性事件的發生機制——兩個個案的比較[J].社會學研究，2009，（6）.

[2]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第2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EB/OL].http://www.cnnic.cn/html/Dir/2010/01/15/5767.shtml.

[3][6]代群等.網上群體性事件”新題[J].瞭望新聞周刊，2009，（22）.

[4]L·科塞.社會沖突的功能[M].孫立平等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25.

[5]凱斯·桑塔斯.網絡共和國——網絡社會中的民主問題[M].黃維明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47.

[7]網站答非所問暴露了其直面民主的膽怯[EB/OL].http://www.chinanews.com.cn/gn/news/2010/01-14/2071943.shtml.

[8]地方領導干部要提高網絡輿情的能力[EB/OL].http://www.people.com.n/GB/32306/33232/9719987.shtml.

[9]王浦劬.政治學基礎[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123.

[10]吳忠民.中國社會公正的現狀與趨勢[J].江海學刊，2005，（2）.

[責任編輯：何 來]

Network Group Incidents and the Government’s Coping Strategies

WENG Wen－bin
(Schoo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Zhejiang Univesity of Industry and Commerce,Hangzhou,Zhejiang 310018,China)

Network group incidents are a new crisis and challenge facing the government in the age of network.As a special form of group incidents,network group incidents can affect the image of the Party and government in a short time and even lead to group incidents in reality if they are not properly handled.Therefore,in order to cope with network group incidents,we should first build communication platform,set up network authoritative discourse, promote the reform of political system, and establish citizens’ self-discipline consciousness.

network;group incidents;strategies

D60

A

1674-3652（2011）02-0096-05

2010-12-01

浙江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研究課題（2010N139）。

翁文斌（1986- ），男，浙江衢州人，浙江工商大學公共管理學院200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危機管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