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四林,李平
(1.湖南廣播電視大學,湖南 長沙 410004;2.保險職業(yè)學院,湖南 長沙 410004)
讀者政治文化心理與當代官場小說創(chuàng)作之關系闡析*
羅四林1,李平2
(1.湖南廣播電視大學,湖南 長沙 410004;2.保險職業(yè)學院,湖南 長沙 410004)
讀者是影響當代官場小說價值實現、刊載和出版的重要因素。讀者的政治文化心理及其相關閱讀行為在很大程度上推動著部分作家的創(chuàng)作轉向、決定著刊物的辦刊方針和用稿選擇,影響著當代官場小說的編輯出版。
當代官場小說;讀者;政治文化心理;閱讀行為
作為小說生產過程中的重要一環(huán),讀者的心理需求與小說創(chuàng)作、刊載和出版之間的關系相當密切。從整體上觀照當代官場小說的創(chuàng)作,我們可以明顯的看到讀者政治文化心理與當代官場小說的影響,甚至可以說是讀者的政治文化心理直接推動著部分作家的創(chuàng)作轉向,影響著當代官場小說的刊載出版和小說作品數量與藝術水平的提高。
從語義學的角度分析,讀者是指具有一定閱讀需要和閱讀能力的社會群體,是出版物的閱讀者和消費者。他們一般通過購買、閱讀書籍成為出版社的讀者,或者通過訂閱報刊、雜志成為報社、雜志社的讀者。從編輯學的角度來看,讀者既是出版物的閱讀者,又是出版物的購買者。書籍只有通過閱讀,才能最終實現它的價值。書籍與讀者之間存在著一種辯證關系,即書籍數量的不斷增加,書籍的讀者群不斷擴大,并不斷產生新的讀者群;讀者群的擴大,反過來又推動書籍刊物出版事業(yè)的進一步發(fā)展。
在50年代到70年代末這一段時期內,讀者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具備獨立存在的意義,它只是作為一種權威批評的延伸而存在。這一時期的讀者,在大多數情況下,是被人為的構造出來,不能被具體的分析和明確的認定。這一時期文學界的權力階層不承認文學讀者可以劃分為不同的群體,不承認不同的社會群體有不同的文化需要,更不承認有屬于不同群體的文學類型。同時為了貫徹“文學為政治服務”的文學理念,取消各種各樣的思想傾向,藝術內容和藝術品味,使文學走向一體化,服從與官方主流意識形態(tài),“某些權威批評往往用‘群眾’、‘讀者’(尤其是工農兵讀者)來囊括事實上并不存在的,在思想觀念和藝術品味上完全一致的讀者群”。因此這一時期,并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讀者。
80年代,隨著國門的打開,西方一些哲學、美學和文學理論著作和作品相繼被引入中國。出于新奇和創(chuàng)新,許多作家掀起了一股借鑒模仿西方小說創(chuàng)作的熱潮,“尋根文學”、“新寫實主義”、“新歷史主義”、“第三代詩”等先后涌現。很多作品廣為傳播,從而出現了一大批的真正意義上的讀者和類型多樣的讀者群。這一時期的許多作品就其內容而言,更多地表現作家自我,表現作家對人生的獨特觀感和歷史的獨特認知,對讀者的關注幾乎微乎其微。莫言、余華和孫甘露等作家的部分小說尤其晦澀難懂。80年代的官場小說作家在創(chuàng)作小說時也較多地關注官方的表態(tài)與認可,對于是否滿足了讀者的閱讀品味和作品的發(fā)行量,作家們則很少關注,更不用說從讀者的需求角度進行寫作。因而在這一時期,讀者對作家創(chuàng)作以及對小說的刊載出版的影響很少。
90年代以后,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我國的全面展開并獲得體制上的合法性,加上原有的文化體制無法適應社會發(fā)展需求,無法進一步激活作家們創(chuàng)作的動力,文學體制的改革作為一項文化政策被提上日程。文化體制改革的結果是作家、文學刊物和出版社等原則上自謀生路,不再依靠國家資助。收入的減少和地位的邊緣化,使得一些作家放棄原有的工作而紛紛“下?!薄W骷覀兊摹跋潞!辈粌H改變了他們的生存方式,也改變了他們的寫作方式,許多作家由原來的忽視、漠視讀者變?yōu)橹匾曌x者,千方百計探詢讀者的閱讀需求,以讀者的閱讀需求為切入點進行創(chuàng)作。人們消費水平和文學閱讀能力的提高以及各種適合讀者閱讀需求的文學作品的大量涌現,使得這一時期讀者與20世紀80年代相比,陣容更為龐大,類型也更為復雜,閱讀需求更具有層次性和多樣性。因讀者主體構成的變化以及讀者主體構成的變化對小說創(chuàng)作的影響,本文主要探究的是20世紀90年代以后官場小說。在論述讀者與當代官場小說創(chuàng)作的關系時,主要從讀者的政治文化心理這一角度進行闡釋。
20世紀90年代以后,我國走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軌道,國家經濟的調整不再僅依靠計劃,轉而憑借計劃和市場對國家經濟加以調控。這是一個過渡轉軌的階段,這一時期國家法制沒有真正建立,無法對政治經濟和社會生活進行科學有效的管理。于是部分官員利用法律的空子,利用手中的權力,大搞腐敗,中飽私囊,以至于20世紀90年代國家腐敗問題層出不窮,腐敗官員級別之高,腐敗問題之嚴重,令人觸目驚心。
官場腐敗敗壞社會風氣,激發(fā)社會矛盾,普通民眾對此深惡痛絕,他們虔誠地希望執(zhí)政黨高舉倚天長劍,嚴懲腐敗分子,保護他們的合法權益。當他們在現實中暫時無法領略到腐敗分子被懲的喜悅和滿足時,轉而把目光轉向當代官場小說,希冀在官場小說中得到一種替代的滿足感,即:腐敗分子得到應有的懲罪,英雄人物的正義行為最終獲得勝利,民眾的冤屈得以申雪。孫正甲在《政治文化》一書中指出:“語言、聲音、文字,在他們作為一段抽象物的時候,并無政治文化,但當他們與某種特定的政治心理聯(lián)系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成為政治文化的外延?!碑敶賵鲂≌f類型之一——“主旋律小說”,以正面人物的浩然正氣和英雄品質,滿足了人們對英雄的敬仰、對和諧健康社會的向往、對真善美的追求和對腐敗分子的貶斥心理。在“主旋律小說”中,反腐英雄堅持正義良知,廉潔奉公,為人民利益敢于叫板權貴,如為李東方、劉重天、齊全盛等。腐敗分子貪婪狡詐,為一已利益,或大肆揮霍國有財產,或將其據為已有,最后得到應有的懲罰,如趙啟功、趙芬芳等。這一類型小說滿足了民眾的政治心理,使民眾政治焦慮得到一定程度的釋放。從這個意義上說,民眾對“主旋律小說”的閱讀是一種政治化閱讀。
同時中國是一個“官本位”觀念濃厚的國家,人們有一種濃厚的“官本位”情結,渴望擁有權力和地位,渴望獲取權力和地位后對社會利益資源的分配以及擁有權力和地位后的榮耀和尊嚴。然而官位是如此之少,而想進入官場的人卻如此之多,并且隨著社會的發(fā)展,這種僧多粥少的尷尬局面會越突出。要想在競爭中取得勝利,初涉或未涉而又想涉如官場者就必須擁有一套謀官和為官的方法和技巧,然而這種方法和技巧往往無法從理論書藉當中獲取。于是一部分讀者把目光投向了當代官場小說的另一種類型——官場生態(tài)文化型小說,希望從小說中了解并熟悉官場生產和權力運作機制,學習官場生存技巧,以求步步高升。事實上,王躍文的《國畫》、《梅茨故事》,閻真的《滄浪之水》、肖仁福的《官運》等對官場人物心理的描繪獨到細膩,對官場人物游戲規(guī)則的揭示深刻全面,成為了初涉或未涉而又想涉如官場者的人生教科書。
20世紀90年代,在普遍的政治文化心理影響之下形成的讀者的閱讀需求對當代部分作家的創(chuàng)作起了重要的導向作用,這種作用突出體現為部分作家的創(chuàng)作轉向。世紀末,商業(yè)文化開始蔓延到社會各個角落,作為市場中的一員,作家們不能不關注讀者的閱讀需求。作家們知道,廣大的讀者對他們作品的閱讀才使文學生產過程得以完成,作品的價值才得以實現。沒有了讀者的閱讀,作品的價值就不會存在。于是他們潛心研究讀者的閱讀需求和讀者的政治文化心理,從讀者的需求出發(fā)進行創(chuàng)作,這樣一部分作家進行創(chuàng)作的轉向。20世紀90年代部分作家的創(chuàng)作轉向大致可分為兩種情況:一種類型是原來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并且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家,以周梅森、陸天明、閻真等為代表。周梅森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從事“新歷史主義”小說創(chuàng)作,主要有《大捷》、《軍歌》等。陸天明早年從事知青小說的創(chuàng)作,代表作品有《桑那高地的太陽》等。20世紀90年代,由于商業(yè)文化的沖擊,對讀者閱讀需求的看重,他們開始轉而創(chuàng)作官場小說,代表作品有《至高利益》、《絕對權力》、《蒼天在上》、《省委書紀》等。另一類型是名氣不大,或者以前較少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的文學愛好者,在20世紀90年代民眾政治文化心理對作品閱讀需求影響的推動下,進行官場小說創(chuàng)作,憑借一兩部小說而名聲大噪的作家,比如王躍文在創(chuàng)作《國畫》之前,名氣不大,《國畫》的出現,使他名利雙收,小說出版以后在兩三個月內再版五次,甚至原來他所寫的一些不知名的小說亦借這股東風而被讀者所熟知,如《漫天蘆花》、《霧都故園》、《無雪之冬》、《沒這回事》等。此外閻真、肖仁福、李準等紛紛加入到官場小說的創(chuàng)作之中。
20世紀90年代普遍的政治文化心理及其由此形成的特殊的閱讀需求對文學的導向的作用還突出地表現在對文學雜志刊載內容的制約上。20世紀90年代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推進,對建國以后形成的數十年始終如一的文學體制產生了強烈的沖擊。文化市場的初步形成,使文學的生存環(huán)境發(fā)生了重大的轉變,“純文學期刊的定位從生產本位走向了消費本位,文學消費從賣方市場向買方市場過渡”。同時隨著政府撥款的減少甚至停止,相當部分純文學期刊物相繼改頭換面,一些期刊開始標舉通俗文學旗幟,另一些期刊則改版為文化類綜合類期刊,另覓出路。也就是說小說生存成了很大部分期刊面臨的主要問題,擴大讀者群、獲取讀者們的支持成了解決這一困境的必由之路。于是一些刊物如《收獲》、《鐘山》、《大家》等刊物開始注重可讀性與外部包裝,刊載一些讀者所喜愛的官場小說,如《滄浪之水》等。文學大環(huán)境的轉變使得許多刊物生存舉步維艱,刊物為了擺脫生存困境,不得不重視讀者的閱讀需求。這樣讀者的普通閱讀需求通過這種途徑左右甚至決定著辦刊者的方針和用稿選擇,從而對當代官場小說產生和發(fā)展起一種導向作用。
20世紀90年代普遍的政治文化心理對文學的導向作用還體現在對當代官場小說出版上。世紀末消費文化的畸形發(fā)展,使得市場成為了檢驗出版機構的試金石。盡管眾多出版機構仍然把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作為選題論證的價值標準,但商業(yè)的吸引力顯然對出版部門的生存和發(fā)展具有更現實的威懾力,文學出版從以生產為本位逐漸走向以讀者為本位的市場機制過渡。在計劃經濟時代,發(fā)行與消費在出版流程中無足輕重,巨額的圖書庫存與滯銷并不影響出版機構的生存發(fā)展與業(yè)績考評,圖書選題、編輯出版周期與圖書市場完全脫節(jié)。但是,隨著市場經濟在20世紀90年代的風起云涌,圖書的發(fā)行銷售,市場反應逐漸成為選題、編輯工作的指揮棒,計劃經濟體制下各自為政的選題、編輯和發(fā)行等出版環(huán)節(jié)在新的出版理念下相輔相成,全能型、全面型的出版計劃日益顯示出其重要性,品牌之爭與宣傳包裝成為了出版機構搶占市場份額的重要手段。20世紀90年代后,出版機構越來越重視圖書的選題與策劃,通過市場號召力,希望能夠介入公眾熱點,把握大眾消費心理。但是堅持正確導向,注重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互動,仍然是出版部門的基本方針。在這樣的背景下,出版社普遍重視先將報名各種獎項的圖書編輯出版,“圖書獎”、“五個一工程獎”、“茅盾文學獎”、“中國圖書獎”成為出版社夢寐以求的榮譽。獲獎經歷成為一個單位業(yè)績的重要砝碼,獲獎的光環(huán)同樣會制造出市場熱點,這樣“主旋律小說”的出版得天獨厚,出版社總是全力以赴,而且“主旋律小說”與“主旋律影視”是一種孿生關系,后者往往從前者之中,選擇文學腳本,影視的推廣進一步推動著圖書的銷售。
[1]洪子城.中國當代文學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2]羅四林.政治文化與當代官場小說略論[J].湖南農業(yè)大學學報,2005,(2):95 -99.
[3]黃發(fā)有.準個體時代的寫作——20世紀90年代中國小說研究[M].上海:三聯(lián)書店,2002.
2011-02-21
羅四林(1975-),男,湖南寧鄉(xiāng)人,講師,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