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齊東野語》看《漢語大詞典》的詞目漏收

胡麗珍，歐明晶

(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湖南湘潭 411105)

《漢語大詞典》(以下簡稱《大詞典》)是一部大型的語文詳解詞典，其編輯方針是“古今兼收，源流并重，力圖反映出詞匯的歷史演變”［1］。據(jù)此，在歷代文獻中出現(xiàn)的詞語，只要不過于罕見生僻的，似均應(yīng)在收錄之列。再者，“編纂一部辭書的目的大致有三個:貯存、整理、溝通。這是三個相輔相成、不可或缺的目的。……貯存，是把已被人類認識和應(yīng)用的知識搜集在一起，用書面語言的形式表達出來，以顯示一個確定時間段內(nèi)和確定范圍內(nèi)的知識的全貌。貯存這一目的要求辭書的條目全、內(nèi)容新”［2］。只有貯存工作做好了，才能保留并長期保留人類豐富的歷史文化，才能向讀者展示歷史詞語系統(tǒng)的面貌。而專書詞匯研究是搜羅這些詞語的基礎(chǔ)。只有在大量專書詞匯研究的基礎(chǔ)上，才能達到“古今兼收”的目標。《齊東野語》是宋周密所作的筆記小說，他的筆記多載當朝史事傳聞、杏林軼事、民俗風情，是研究宋代文化的珍貴資料，同時也是研究宋代語言，特別是詞匯的珍貴資料。至今為止，對《齊東野語》詞匯研究的作品只有一篇，［3］也僅限于兩個詞語意義的考釋。《齊東野語》有豐富的復(fù)音詞，《大詞典》漏收了其中諸多復(fù)音詞，本文且舉十余例如下以就教于大方之家(按拼音順序分列如下):

一、乘幾

《齊東野語·端平入洛》卷5:“是役也，乘亡金喪亂之余，中原俶擾之際，乘幾而進，直抵舊京，氣勢翕合，未為全失。”

按:“乘幾”指憑借機會，利用時機。“幾”在《大詞典》中解釋有:時機，機會。并收錄有“幾運”、“幾會”、“幾端”、“幾權(quán)”等，其中“幾”都同“機”，是“時機，機會”之義。因此《大詞典》收錄“乘機”，失收“乘幾”。且“乘幾”在文獻中多有用例，《北史·傅伏傳》卷53:“生不屈西朝，歸誠河朔;保年之于開，義異策名。并乘幾獨運，異夫盜寶竊邑者也。”宋李燾《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卷324:“一昨陛下講武西陲，規(guī)摹一出圣訓(xùn)，邊臣奉行而已。惠卿乃謂今日乘幾之舉，有類拙速。”故“乘幾”當補收。

二、純靜

《齊東野語·周陸小詞》卷15:“籍中有曹聘者，潔白純靜，或病其訥而不頎，公為賦梅以見意云……”

按:“純”有“淳厚;純篤”義，如。《新唐書·儒學傳上·徐文遠》:“性方正，舉動純重，竇威、楊玄感、李密、王世充皆從受學。”“靜”有“沉靜穩(wěn)重”義，如《論語·雍也》:“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因此，“純靜”可解釋為:“淳厚穩(wěn)重。”《大詞典》收錄了“純良”、“純明”、“純和”、“純密”等一些結(jié)構(gòu)類似的詞條，失收該詞條。“純靜”在其它文獻中亦還有用例，如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268:“蜀主命杜光庭選純靜有德者使侍東宮，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群小嬉戲無度，僚屬莫敢諫。”“純靜有德者”即“性格淳厚穩(wěn)重而有德望的人”。《宋史·吳淑傳》:“淑性純靜好古，詞學典雅。”文章中所描述的吳淑是宋真宗時期的大理評事，他性格淳厚穩(wěn)重，屬文敏速，堪稱文壇巨擘。

三、大譟

《齊東野語·端平入洛》卷5:“至夜，逾城大譟而入，城中寂然無應(yīng)者。”

按:“大譟”意為大聲喧嘩;大聲叫嚷。《說文·言部》:“譟，擾也，從言喿聲”。《玉篇·言部》:“群呼煩擾也。”上引《齊東野語》文意為:到了深夜，越過城門大聲喧嘩地闖入，城中悄無聲息。“大譟”在文獻大有用例，如唐杜佑《通典》卷76:“陣畢，南北二軍皆鳴鼓角，眾盡大譟。”《資治通鑒》卷第288:“其徒因大譟，持白梃，殺守門者十馀人，分遣其黨守諸門。”《清史稿》卷3:“于是諸蒙古大譟，與明兵搏戰(zhàn)。”《清史稿》卷487:“鎮(zhèn)江城中軍陳良策潛通文龍，令別堡之民詐稱文龍兵至，大譟，城中驚擾。”以上4例，“大譟”的出現(xiàn)都與軍隊相關(guān)，指軍隊出戰(zhàn)時大聲喧嘩、大聲叫嚷。我們知道，古代兩方交戰(zhàn)，先各擺陣勢，并隨著號角吹響聲，大鼓擊響聲，戰(zhàn)士們發(fā)出吼叫向?qū)Ψ經(jīng)_殺。因此，“大譟”應(yīng)作為詞條收入《大詞典》中。

雖然《大詞典》收錄了“大噪”一詞，意義應(yīng)與“大譟”同，因為“噪”與“譟”皆有“大聲喧嚷”義。然而《大詞典》釋“大噪”為“廣泛地傳揚”，該義應(yīng)該為“大噪”的引申義，其本義應(yīng)該也是“大聲喧嘩;大聲叫嚷”之義。如《陳書·樊毅列傳》:“軍次巴陵，營頓未立，納潛軍夜至，薄營大噪，營中將士皆驚擾，毅獨與左右數(shù)十人，當營門力戰(zhàn)，斬十余級，擊鼓申命，眾乃定焉。”《魏書·禮志四》:“陳畢，南北二軍皆鳴鼓角，眾盡大噪。”《舊唐書·桓彥范傳》:“兵至玄武門，彥范等奉太子斬關(guān)而入，兵士大噪。”從所考例證來看，“大噪”之義同“大譟”。“大噪”之“廣泛地傳揚”義應(yīng)該只在“聲名大噪”中成為引申義。因此，《大詞典》不但應(yīng)該補錄“大譟”一詞，還應(yīng)該補錄“大噪”的本義。

四、降付

《齊東野語·紹興御府書畫式》卷6:“并降付莊宗古、鄭滋，令依真本紙色及印記對樣裝造。”

按:“降付”意為上級向下級交付。《說文·阜部》:“降，下也。從阜，夅聲。”《爾雅·釋詁》:“降，落也。”故“降”本身就含有從高處往低處，從高級向低級，從上往下這一過程。《說文·人部》:“付，與也。從寸，持物對人。”因此“付”有給予、交給等義。“降付”應(yīng)該是“上級向下級給予”的意思。《大詞典》未收錄該詞。該詞在《齊東野語》中多有用例，《齊東野語·紹興御府書畫式》:“并降付米友仁跋。”《齊東野語·紹興御府書畫式》:“并降付米友仁親書審定，題于贉卷后。”又《宋史·食貨志下三》:“淳熙七年，詔會子庫先造會子一百萬，降付湖廣總所收換破會。”《宋史·丘崈傳》:“方迓客時，抃排定程頓奏，上降付接伴，令沿途遵執(zhí)。”《金史·禮志三》:“學士院定撰祝文訖，計會通進司請御署，降付禮部，置于祝案。”明邱睿《大學衍義補》卷11:“乞?qū)⒔駚沓剂潘e之人，隨其資敘各置一簿，編其姓名，留之禁中，其副本降付所司，遇文武官員有闕應(yīng)系上件差遣者，并乞于所舉官簿內(nèi)資敘人中親加選擇點定。”從上文論述可見，“降付”都含交付、交給的意思，只是比交付的使用范圍小，特指上級對下級的吩咐、命令。

五、洪暢

《齊東野語·自序》:“我先君博極群書，習聞臺閣舊事，每對客語，音吐洪暢，纚纚不得休。”

按:“洪暢”意為“(聲音)宏大流暢”。《說文·水部》:“洪，洚水也。”其本義為“大水”，后產(chǎn)生“大”義。《康熙字典》:“大也。《書·大誥》:洪惟我幼沖人。”《玉篇·申部》:“暢，達也，通也。”“音吐洪暢”是指“(說話時)聲音宏大而流暢”，這種意義的“洪暢”在歷史文獻中多有用例，如《宋史·王居正傳》:“居正儀觀豐偉，聲音洪暢。”《金史·李汾傳》:“時趙秉文為學士，雷淵、李獻能皆在院，刊修之際，汾在旁正襟危坐，讀太史公、左丘明一篇，或數(shù)百言，音吐洪暢，旁若無人。”《元史·不忽木傳》:“居則簡默，及帝前論事，吐辭洪暢，引義正大，以天下之重自任，知無不言。”此例中“洪暢”與“簡默”形成鮮明對比，用生活中少言寡語來反襯論國家大事的滔滔不絕，聲音洪亮，吐字清晰。《大詞典》收錄了“洪亮”、“洪深”、“洪遠”、“洪曠”等這一類并列結(jié)構(gòu)的詞，“洪暢”也理應(yīng)收錄。

六、襟袍

《齊東野語·三高亭記改本》卷16:“攻媿有《讀三高祠記詩》曰:‘前身陶朱今董狐，襟袍磊落吞江湖。’”

按:“襟”意為“胸懷;抱負”。《說文·衣部》:“襟，交衽也。”《爾雅·釋器》:“衣眥謂之襟。”可見“襟”的本義為衣服的交領(lǐng)，后引申為胸懷，抱負，如晉·潘岳《西征賦》:“開襟乎清暑之館，游目乎五柞之宮。”唐·杜甫《移居公安敬贈衛(wèi)大郎鈞》詩:“雅量涵高遠，清襟照等夷。”唐·杜牧《分司東都寓居履道叨承川尹劉侍郎大夫恩知上四十韻》詩:“氣和熏北陸，襟曠納東溟。”宋周密《玉京秋》詞:“難輕別，一襟幽事，砌蛩能說。”“袍”意為“中式長衣的通稱”。《說文·衣部》:“袍，襽也，從衣包聲。”《廣雅·釋器》:“袍襡長襦也。”因此，“襟”、“袍”合稱表示“有交領(lǐng)的長衣”，后引申為抱負，胸懷。上引《齊東野語》例“襟袍磊落”即“胸懷光明磊落”之義，這種意義在唐代就有用例，如杜甫《奉侍嚴大夫》:“身老時危思會面，一生襟袍向誰開?”在后代的文獻中亦有用例，如宋洪邁《容齋隨筆》卷4:“夜不能寐，起坐凄惻，而聞檐外雨聲，其為一時襟袍，不言可知。”宋·契嵩《鐔津文集》卷12:“往往襟袍軒豁，神氣浩然。”劉一劍《挽黃花崗七十二烈士》:“襟袍碧血風云史，帷幄丹心鐵石城。”以上諸例“襟袍”皆為“抱負;胸懷”義。

七、賚予

《齊東野語·昆命元龜辯證本末》卷16:“又有甚的切者，唐元和中，裴度拜相，制曰:‘人具爾瞻，天方賚予，昆命元龜，爰立作相。’”

按:《說文·貝部》:“賚，賜也，從貝來聲。”“賚”有“賞賜;賜予”之義，《說文·予部》:“予，推予也。”“予”有“給予”之義，因此，“賚予”可解釋為賞賜;賜與。是一個同義連言的復(fù)合詞。《大詞典》收錄了“賚賜”、“賚送”、“賚奉”等詞條，失收該詞條。該詞在先秦文獻中即見用例，如《尚書·商書·說命》:“王庸作書以誥曰:‘以臺正于四方，惟恐德弗類，茲故弗言。恭默思道，夢帝賚予良弼，其代予言。’”《新唐書·同安公主傳》:“貞觀時，以屬尊進大長公主。嘗有疾，太宗躬省視，賜縑五百，姆侍皆有賚予。”《新唐書·李子通傳》:“高祖薄其罪，賜宅一區(qū)、田五頃，賚予頗厚。”《宋史·黃友傳》:“問友唇齒破裂狀，為之稱嘆，賚予甚渥。”《明史·秦愍王樉傳》:“二十八年正月，命帥平羌將軍甯正征叛番于洮州，番懼而降。帝悅，賚予甚厚。”從文例可知，“賚予”有“給予，賜與”之義。該詞用例頗多，當補錄。

八、暑晝

《齊東野語·晝寢》卷17:“余習懶成癖，每遇暑晝，必須偃息。”

按:“暑”意為“炎熱;炎熱的夏天”，“晝”意為“白天;從日出到日落的時間”。“暑晝”應(yīng)解釋為炎夏的白天。《大詞典》收錄了“暑夜”，失收“暑晝”。上引《齊東野語》文意為:我習慣于怠惰，并成為一種嗜好，每到炎夏的白天，都必須睡臥止息。“暑晝”在其它文獻中亦有用例，如元·俞希魯《至順鎮(zhèn)江志》卷7:“池可二三頃，外縈以山，朱峰綠水，一望如錦。暑晝月夜，涼風遞香，清趣不減西湖。”“暑晝”在文獻中出現(xiàn)的頻率雖不高，但它與“暑夜”相對，既然《大詞典》收錄了“暑夜”，從詞典語義系統(tǒng)的完整性看，“暑晝”也應(yīng)該被收錄。

九、相協(xié)

《齊東野語·六幺羽調(diào)》卷8:“蓋中呂、夾鐘，羽也;高平、林鐘，羽也;仙呂、夷則，羽也，安得謂之不與羽調(diào)相協(xié)，蓋未之考爾。”

按:此例“相協(xié)”意為“相互協(xié)調(diào)”之義。《說文·劦部》:協(xié)，眾之同和也。從劦從十。“相”，《廣韻》:“共也。”《正韻》:“交相也。”因此，“相協(xié)”有“相互協(xié)調(diào)”義。這種意義的“相協(xié)”早已用例，如《晉書·律歷志上》:“聲生于日，律生于辰，聲以情質(zhì)，律以和聲，聲律相協(xié)而八音生。協(xié)，和也。”又《朱子語錄》卷80:“只要音韻相協(xié)，好吟哦諷誦，易見道理，亦無甚要緊。”《宋史·樂志六》:“今既親詣室裸，其酌獻、升殿所奏樂曲，恐不相協(xié)，宜命有司更制。”

“相協(xié)”除了用于音樂的相互協(xié)調(diào)外，還可以用于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如《晉書·太祖文帝紀》:“初，誕、欽內(nèi)不相協(xié)，及至窮蹙，轉(zhuǎn)相疑貳。”《魏書·薛安都傳》:“安都與孝祖先不相協(xié)，命眾敬誅孝祖諸子，眾敬不得已，遂殺之。”《舊唐書·棣王李琰傳》:“寵二孺人，孺人又不相協(xié)。”此3例之“相協(xié)”指的都是“相互和睦”之義。

“相協(xié)”還可以是“相互符合”之義。如《朱子語錄》卷137:“文中子之書，恐多是后人添入，真?zhèn)坞y見，然好處甚多。但一一似圣人，恐不應(yīng)恰限有許多事相協(xié)得好。”明·焦竑《玉堂叢語·卷六》:“華異其言，與梅莊之夢適相協(xié)。”前例是指書中后人所添加的內(nèi)容未必與實際情況相互符合;后例是所說的話與所夢見的內(nèi)容是相互符合的。

因此，“相協(xié)”是一個使用頻率很高的多義詞，《大詞典》當補錄。

十、儼立

《齊東野語·三教圖贊》:“黃面老子則跏趺中坐，尤龍翁儼立于旁，吾夫子乃作禮于前。”

按:“儼”有“恭敬莊重;莊嚴”義。《禮記·曲禮上》:“毋不敬，儼若思。”鄭玄注:“儼，矜莊貌。人之坐思，貌必儼然。”《老子》:“儼兮，其若客;渙兮，若冰之將釋。”《楚辭·離騷》:“湯禹儼而求合兮，摯皋繇而能調(diào)。”王逸注:“儼，敬也。”唐韓愈《陪杜侍御游湘西因獻楊常侍》詩:“路窮臺殿辟，佛事煥且儼。”故“儼立”應(yīng)釋為“敬立;莊嚴站立”。“儼立”在其它文獻中多有用例，如唐牛僧儒《玄怪錄》卷4:“導(dǎo)從之士，儼立于門下矣。”“儼立于門下”即“敬立于門下”;宋羅大經(jīng)《鶴林玉露》:“衣以甲胄，持旗幟戈矛，儼立成行。”軍隊士兵紀律嚴明，要求莊嚴站立，隊列整齊，步調(diào)一致。清龔煒《巢林筆談》卷2:“忽見一朱袍博帶者儼立于前，生驚問為誰?”《大詞典》失收該詞，當補。

十一、夜以繼晝

《齊東野語·楊府水渠》卷4:“退即督濠寨兵數(shù)百，且多驀民夫，夜以繼晝。入自五房院，出自惠利井，蜿延縈繞，凡數(shù)百丈，三晝夜即竣事。”

按:“夜以繼晝”意為“晝夜不停，多形容人勤勞”。《大詞典》收錄了“夜以繼日”、“日以繼夜”等結(jié)構(gòu)與意義都相似的詞，而失收該詞。上引《齊東野語》例中“夜以繼晝”與下文的“三晝夜”相呼應(yīng)，即“三天三夜”，晝夜不停地干。其實該成語在漢代已見，如《后漢書·郅惲傳》:“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萬人惟憂，而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其如社稷宗廟何?”又如宋·胡寅《斐然集》卷20:“顧汲汲于厚錢刀、食鍛，啗夫為浮屠之人，使誦幻詭語，夜以繼晝，且多焚楮幣，繪輿馬，賂鬼神，拘歲月日時，擇能致富貴之地而后葬。”宋費袞《梁溪漫志》卷10:“愿力洪深，修行尤精，苦諷誦禮拜，夜以繼晝。”后二例均指日夜不停地誦讀。“晝”與“日”為同義詞，那么“夜以繼晝”與“夜以繼日”同，并多次出現(xiàn)在文獻中，故該詞當補錄。

十二、輒變

《齊東野語·嘉定寶璽》卷19:“經(jīng)今百年，未嘗輒變。今來五舉與迪功郎，四舉與文學，其視免省，何啻倍蓰。”

按:“輒變”可解釋為“擅自改變”之義。因為“輒”有“擅自;專擅”義，如《三國志·魏志·曹爽傳》:“臣輒敕主者及黃門令罷爽、羲、訓(xùn)吏兵，以侯就第。”《資治通鑒·晉武帝泰始八年》:“朝廷猝聞?wù)偃f兵，必不聽;不如輒召，設(shè)當見卻，功夫已成，勢不得止。”胡三省注:“輒，專也。”《說文·攴部》:“變，更也。”意為“改變，更改”。故“輒變”為“擅自改變”義。《大詞典》收錄了“輒入”、“輒代”、“輒行”等詞語，不當失收該詞。“輒變”一詞在文獻中用例頗多，如《宋史·兵志十二》:“三省其謹守已行，毋輒變亂元豐成法。”又《宋史·鮮于侁傳》:“其后有李元輔者，輒變而多取之。”《遼史·太祖本紀》:“府中數(shù)請擇任宗室，上以舊制不可輒變。”《大學衍義補》卷27:“量度以取中而且取裁于上，非敢自以為是而輒變成法也，可行與否，請詢之眾論而斷以圣心。”清閻若璩《尚書古文疏證》卷4:“于是偽作者輒變其辭曰:‘初征自葛始’，又其苦心閃縮處乎?”以上諸例皆談舊法、舊制之不可擅自改變，這充分證明了“輒變”有擅自改變之義。是一個使用頻率頗高的詞，當補錄。

《大詞典》作為開放性的大型辭書，詞目的收錄是一個不斷補充和不斷完善的過程。這個過程需要依靠專書研究作為基礎(chǔ)，只有把每個時代的有代表性的專書(理論上應(yīng)該是所有的專書)詞匯做窮盡性的研究，再把研究結(jié)果和《大詞典》所收詞目進行對照，才能不斷地擴充和完善《大詞典》，本文的研究正是沿著這一思路對《齊東野語》的詞匯進行研究，希望能夠為即將到來的《大詞典》修訂貢獻綿薄之力。

［1］呂叔湘.在北京《漢語大詞典》工作會議上的講話［J］.辭書研究，1982，(3).

［2］王寧.訓(xùn)詁學原理［M］.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1996.

［3］鄧鷗英.《齊東野語》札記［J］.古漢語研究，2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