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敏
(安陽日報社,河南 安陽 455000)
隱性采訪由來已久。早在1890年,美國女記者內利·布萊(真名為伊麗莎白·科克倫)假扮精神病人住進布萊克韋爾島精神病院,調查病人受虐待情況,并寫了3篇長篇報道,以《瘋人院的10天》為題在《紐約世界報》上發表,產生了巨大的反響。這是世界新聞史上較早的有影響的隱性采訪,被奉為隱性采訪史上的經典之作。
在我國,隨著改革開放的推行,市場經濟高速發展,新聞競爭也變得空前激烈,在這種情況下,隱性采訪開始為一些敬業的新聞記者采用并屢見高效,進而引發越來越多的新聞記者競相效仿。《焦點訪談》開播一周年之際,中央電視臺節目組派出了28人的工作小組,動用多臺攝像機,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隱性采訪活動,最后制作了節目《在路上》,在觀眾中引起強烈的反響。事實證明,隱性采訪能使新聞更加均衡、真實地反映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從而取得良好的輿論監督效果。
然而,隨著隱性采訪的廣泛應用,這種采訪方式不斷地遭遇道德方面的困惑和法律上的尷尬,受到越來越多的爭議。1996年5月,湖北楚天廣播電臺音樂節目因在秘密情況下,將主持人和北京歌手高楓的電話談話內容直接引入直播節目,遭到被采訪人的強烈抗議及受眾的反感,繼而被廣電部通報批評,有關責任人員受到處分。2000年11月29日,福建省泉州市豐澤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發表《夜宿湖美,應召小姐說:這里全省最安全》一文的《海峽都市報》在因此文引起的名譽權糾紛案中敗訴。敗訴的《海峽都市報》一位副總編輯驚呼:“這意味著作為輿論監督的一種特殊形式——暗訪,在實踐中將寸步難行!”
多年來,媒體在新聞侵權案中敗訴早已屢見不鮮,似乎隱性采訪從它產生的那一刻起,就與無休無止的爭論糾纏不清。隱性采訪甚至可以說是“戴著鐐銬的舞蹈”,可見,運用隱性采訪稍有不慎,便會陷入侵權的泥潭。那么究竟應如何妥當運用隱性采訪,讓鐐銬下的舞蹈更精彩呢?筆者認為應注意以下幾個方面:
(1)遵守公共利益至上的原則。隱性采訪作為一種有爭議的特殊的采訪手段,記者一定不能濫用,它只適用于與人民利益密切相關的重大的新聞事件中,如:某藥店在采用隱蔽手段銷售假藥,在這種情況下,不采用隱性采訪手段就會令公共利益受損,這時,隱性采訪的及時運用,就是對公共利益的最好維護。曼切爾說過:“記者也許要慎重考慮,既要反對又要堅持這種方法。一個方針:對屬于私人的活動,要慎重從事;對秘密進行的官方活動,要按照公共利益辦事。”
(2)遵循守法的原則,不要在其中充當角色。有些新聞工作者為了揭露違法犯罪行為,不顧自身安危,喬裝深入,精神可嘉。但這種做法是有質疑的,因為:
記者在隱性采訪活動中不公開身份就足矣,如果再去積極地偽裝身份,特別是偽裝具有公職權力身份的人物,如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國家公務員、軍人、警察、法官、檢察官等進行暗訪活動,那是法律所絕對禁止的。因為這類職務都是依照法律規定專門授予特定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任何人假冒都要承擔法律責任。
記者的職責是采集新聞事實,而不是收集犯罪證據。記者不是公安人員,不具有取證、刑事偵破等職能,也沒有參與不法事件可以不負法律責任的特許權,因此,記者不得設置圈套,引誘犯罪。
在隱性采訪中,記者應以觀察者或是一般性的第三者身份介入,遵循客觀記錄的原則,不應成為新聞事件的決定性力量,更不能干涉事件的發展、影響事件的進程,否則便有制造新聞的嫌疑,媒體的社會公信度和權威性就會受到影響。同時,在面對訴訟時,主動參與新聞事件的記者也極易處于不利地位。
新聞記者不能違背國家法律,冒充犯罪嫌疑人,這一點要特別地引起新聞界注意。盡管有時記者的初衷是好的,其隱性采訪的行為也是為了揭露腐敗、揭露犯罪,但法律只賦予公安機關、檢察機關或國家安全機關在一定的條件下,按照嚴格的程序搞化裝、窺視、竊聽的特權,因此,記者應該搞清自己的角色定位,不可越權冒充角色搞暗訪。
(3)注意隱性采訪所應用的場合。在公開場合發生的新聞事實,在法律上就應該認定為是可以通過新聞媒體公諸于眾的。因為,一個人將自己置于公共場所中,自己的行為就有了公開性,放棄了該行為的隱匿權,在法律上應該認為是可以通過新聞進行報道而不必事先征得被采訪者的許可。而隱蔽場合及私人場合,進行隱性采訪就要受到多種因素的限制。中外法律對個人的隱私,如住宅、個人信件、通知、個人殘疾等,是毫無例外加以保護的。
(4)媒體應制定嚴格的操作程序。對于新聞媒體而言,對暗訪行為應該予以嚴格的控制,非重大新聞事件、非與公眾利益密切相關的、非經領導批準、非公開場合發生的、非監督公務行為,一律不允許采用暗訪的手段。即使符合上述條件,在編輯時,也要對被采訪對象的形象和聲音做適當的處理,尊重被采訪對象正當合理的要求,播出前充分考慮播出后可能帶來的社會效果,可能給當事人帶來的傷害,以及可能發生的權利沖突等等。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體現了中國傳統文人超然的秉性和對純凈理想社會的追求。但是,諸如此類對理想境界的描述,多來自于對現實生活的不滿,不滿的結果是他們選擇了逃避和憧憬。而記者卻無權逃避,也不容做無望的想象。于是,記者對理想道德目標的追求就更多了一份責任。隱性采訪是他們追求終極理想的一種方式,只要他們把握好隱性采訪與新聞侵權的界限就可以揚長避短,借助隱性采訪盡情“舞蹈”,充分發揮新聞媒體優勢。正如著名法制記者徐迅對正確運用隱性采訪曾做過一個比喻:“一個人在規定區域內跳舞,在不知邊界的情況下很可能一抬腿就出界犯規,但在清楚邊界的情況下舞蹈就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