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云南邊民事實婚姻的探討

◎ 趙 蓮

關于云南邊民事實婚姻的探討

◎ 趙 蓮

邊民事實婚姻是指居住在邊境一線地區的兩國邊民，男女之間締結婚姻時不按照國家《婚姻法》和《婚姻登記管理條例》等相關規定辦理結婚登記手續，而是按照本民族的嫁娶習俗，擺酒席請客之后就結為夫妻、組成家庭的婚姻。這類婚姻在云南邊境一線地區較為普遍。

云南地處祖國西南邊疆，與越南、老撾、緬甸接壤，國境線長，跨境通道多。隨著近年來中國與毗鄰國外交關系的不斷改善，邊民通婚的現象越來越普遍。但由于居住在邊境一線地區的群眾大多數是少數民族，生產力發展水平相對滯后，法律意識相對淡薄，導致近些年來邊民事實婚姻呈不斷上升趨勢，對邊境地區的家庭和社會構成局部不穩定因素，亟待妥善解決。

一、邊民事實婚姻形成的主要原因

邊民通婚形成和發展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共同的地緣關系，共同的族源關系，以及共同的社會、經濟交往關系是其締結婚姻關系的重要基礎。按照國際慣例，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邊境分界線，如果是陸地以山頂為分界點，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距離僅僅是一步之遙。如果是水域則以河流的正中心為分界點，國家與國家之間最近的距離只有一米左右。由于邊境地區特殊的地理位置，形成了邊民隔河居住、隔埂種地的實際情況，這種親密的地緣關系使得毗鄰國家的邊民之間長期以來保持著世代相互通婚的習俗。此外，在云南邊境一線地區居住的大部分是哈尼族、瑤族、傣族、苗族、壯族、拉祜族、布依族等少數民族，這些少數民族大多跨境而居，他們雖然分屬于不同的國家，但是語言相通、宗教信仰相同、風俗習慣類似，這種共同的族源關系使得兩國邊民相互通婚成為一種順理成章的自然現象。

建國之后，由于政治意識形態的差異，以及戰爭等諸多方面的原因，邊民通婚處于不斷波動的狀態。但是，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云南邊民與越南、緬甸等毗鄰國邊民的通婚情況，一直呈現快速上升的趨勢。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三方面：第一，近年來，隨著中國與越南、老撾、緬甸外交關系的不斷改善，邊民互市發展迅速、經商做生意的流入人員逐年增多，促使邊民男女青年之間的交流機會增多；第二，改革開放以來，云南邊境地區的經濟和社會發展水平逐年提升，我國邊民的生活水平相對于境外要優越得多，對境外邊民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導致很多境外邊民想通過婚姻方式進入我國居住；第三，大部分邊民都居住在邊境一線的山區，生活條件較差，當地女青年不愿意留在本村完婚成家，外村的女青年又不愿意嫁入。隨著農村勞務輸出的增多，多數女青年外出打工就業后，就在內地尋求新的發展，不愿再回老家生活，造成當地同年齡段的男女比例失調，促使當地男青年不得不到境外尋找結婚對象。所以，云南邊民與毗鄰國邊民通婚的主要情形是我國男子娶周邊毗鄰國女子為妻。

在邊民通婚現象越來越普遍的同時，邊民事實婚姻的比例也在不斷攀升。以云南省紅河州為例，據筆者調查了解，在邊民涉外婚姻中事實婚姻的比例占到了90%以上，這主要是由以下三方面的原因造成的：第一，婚姻當事人法律意識淡薄。目前，邊民婚姻當事人中，文化水平普遍偏低，法律意識相對淡薄，大部分嫁入我國境內的境外邊民文化水平均在小學程度，有的甚至連小學都尚未畢業。受到“重儀式而輕法律”的傳統觀念影響，他們缺乏婚姻登記的意識，認為按照當地婚俗習慣，擺了喜酒就算結婚。只要符合傳統文化規范，登記與否關系不大；第二，邊民結婚登記手續繁雜，所需證件、證明辦理難度大。民政部1995年頒布的《中國與毗鄰國邊民婚姻登記管理試行辦法》規定：邊民申請結婚登記須持有本國護照或代替護照使用的經雙方通過外交途徑確認的邊境地區出境證件、本國有效居民身份證、婚姻狀況證明和同意與中國邊民結婚的證明（由當事人所在國家相關機構出具并經我國駐外大使館或領事館認證，或者由當事人國家駐我國大使館或領事館出具）等相關材料。其中尤以“婚姻狀況證明”和“同意與中國邊民結婚的證明”辦理最為復雜，婚姻當事人往往在兩國之間往返多次也未必能夠成功；第三，邊民涉外結婚登記成本頗高，而婚姻當事人往往在經濟上相對貧困，昂貴的登記成本使很多當事人對此望而卻步。邊民涉外結婚登記所需的各種證件、證明的辦理需要在兩國多地之間奔波，而且我國市（州）級以上才設有涉外婚姻登記機構。從各類證明的出具到最終領到結婚證，手續費、交通費和食宿費加在一起，至少需要花費千元以上。這對于本來就捉襟見肘的貧困家庭來說，是筆不小的開支。

二、邊民事實婚姻所造成的消極影響

邊民事實婚姻面臨著經濟、法律和文化的多重困境，給個人、家庭和社會都帶來了諸多不良影響，存在著很多潛在的不穩定因素。

（一）對當事者個人而言，事實婚姻使他們面臨邊緣化處境。首先，邊民事實婚姻造成了入境一方自我身份認同的模糊，這主要體現在國家身份認同的缺失和社區身份認同的斷裂兩方面。以中越邊民婚姻為例，如若未辦理結婚登記，那么入境一方就無法獲得中國國籍和戶籍，作為非法滯留人員，隨時面臨著被遣返的危險。而越南方面亦采取了反遣返政策，對于非法事實婚姻嫁入中國的人口采取注銷其國籍、戶口的手段。如此一來，造成了入境一方國家身份認同的缺失和社區身份認同的斷裂。由于其婚姻缺乏合法性依據，事實婚姻當事人在制度和文化上都不可避免地會受到一些排斥。她們雖然嫁到中國，但由于沒有國籍和戶籍，不能享受居民的權利和優惠政策，活動范圍和交往空間受到嚴格限制，不能很好地被整合到當地的社會文化生活當中，成為處境尷尬的邊緣人；再者，跨境事實婚姻的普遍情形是中國男子娶毗鄰國女子為妻，這些男子大多因為家庭貧困或自身條件較差而在國內婚姻市場上處于劣勢，其社會地位本來就相對較低，如若其妻子的身份還不能夠得到國家及所在社區的認可，那么他們所組建的家庭就會再次被邊緣化。

（二）對家庭而言，事實婚姻使家庭成員陷入社會化困境。首先，由于沒有法律保障，事實婚姻所組建的家庭存在諸多不穩定因素。如若出現家庭糾紛，家庭成員的自身利益得不到法律的保護，教育、照顧、扶持等傳統的家庭功能無法正常發揮。無論是父母，還是子女，家庭功能的缺失都會導致他們在個體社會化過程中陷入難以突破的困境。例如，邊民事實婚姻中時常出現女方跑婚的情況，留下中國丈夫獨自撫養沒有媽媽的孩子，破碎的家庭成為其丈夫繼續社會化和其子女基本社會化的屏障；其次，由于事實婚姻所生育的子女難以落戶，所以他們往往沒有合法身份，由此帶來了入托難、入學難、醫療補助難、就業難等一系列問題。這使得他們不能夠很好地內化社會價值標準，很好地適應社會生活。地處走私、販毒、拐賣婦女兒童等犯罪現象比較突出的邊境地區，如果他們不能突破這種社會化的困境，往往不小心就會誤入歧途。

（三）對社會而言，邊民事實婚姻所帶來的最大問題在于邊界安全管理的難度。首先，涉外通婚人群監管難。在邊民事實婚姻中，通婚對象多數居住在農村貧困山區，交通不便、信息閉塞。由于邊境跨境通道多，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人在兩國之間非法頻繁流動，居所不定。這給公安、海關等有關職能部門的監督管理帶來了較大困難；其次，由于入境者及其所生育的子女和所帶入的外籍子女在社會認同方面的缺失，導致其在政治認同上的冷漠。這類身份特殊群體的人口基數不容小覷，構成了邊境社會穩定的潛在危機。

三、解決邊民事實婚姻問題的對策及建議

通過調查，筆者發現在邊民事實婚姻中當事人之所以不愿意辦理結婚登記，最主要的理由就是覺得“事情很麻煩，要花很多錢”。結婚本身的彩禮只是千百塊錢，而辦理結婚登記卻要花上千元，他們自然不愿意。因此，解決云南邊民事實婚姻的問題應該圍繞著使結婚登記變得簡便、省錢的原則而展開。但是，由于邊民事實婚姻從法律上來說，涉及到婚姻法、移民法、國籍法、出入境管理法等基本法律制度，從政治上來講，涉及外交、國防安全等一系列重大問題，所以要做到簡便而規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而，在實際解決問題的過程中，要針對中國邊民與越南、老撾、緬甸等周邊國家邊民事實婚姻中存在的具體問題，從方便邊民結婚登記入手，完善和做好相關工作。具體來說，應該著力于以下幾方面：

（一）加大對邊民通婚所涉及的相關法律法規的宣傳教育力度。針對邊民涉外通婚人員文化水平低的實際情況，結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婚姻登記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入境管理法》等相關法律法規 ，印發圖文并茂、簡單明了、通俗易懂的宣傳教育小冊子，重點在邊民通婚圈范圍內進行派發，讓邊民真正知曉事實婚姻的弊端，從而提高他們依法登記的意識，切實保障其合法權益。

（二）充分發揮外事協商在邊民婚姻登記工作中的重要作用。通過外事協商，規范邊民涉外婚姻登記所需的證件和證明管理。針對不同毗鄰國家在辦理邊民結婚登記手續時，要求出具的證件、證明各有不同，收費標準差異大等問題。通過外事協商，規范辦證所需的證明、證件要求，規范邊民涉外婚姻登記臺賬內容；通過外事協商，使毗鄰國政府積極配合，盡量出具我國法律規定所需的證明材料，為邊民婚姻登記相關手續的辦理營造一個良好的客觀環境。本著有利于為邊民婚姻當事人服務，有利于邊民建立和諧家庭的原則，通過外事協商，深化合作，簡化手續，妥善處理好邊民事實婚姻問題。在相關登記證明的出具上，盡量照顧邊民經濟相對貧困的實際情況，通過有效的國際合作，簡化辦理手續，減少其經濟開支。建議由婚姻當事人提出結婚申請后，可以通過兩國政府官方公函往來的方式來完成婚姻登記相關證明的出具工作，切實降低邊民涉外婚姻登記的成本。

（三）就近設置邊民涉外婚姻登記機構。根據邊民事實婚姻的地理分布情況，就近設置邊民涉外婚姻登記機構，搭建方便邊民結婚登記的平臺。建議在邊境口岸的縣級城鎮設立邊民涉外婚姻登記機構。如此一來，從交通方面有效節省了婚姻登記的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在耗時短、花錢少的條件下，促使婚姻當事人自覺主動地到登記機構去辦理結婚登記手續，提高邊民涉外婚姻的合法化概率。

（四）對當前已經存在的邊民事實婚姻予以適度承認，使其合法化。在如何對待邊民既成事實婚姻的問題上，以往剛性的遣返政策不利于當事人家庭的和諧和邊境安全的管理，合理地加以控制和疏導才是明智之舉。針對云南邊民事實婚姻普遍存在的情況，在邊境地區開展邊民事實婚姻狀況普查工作。對于既成事實婚姻，適當降低條件，簡化程序，督促和幫助其盡快補辦結婚登記手續。在此過程中，充分考慮已婚邊民的無國籍現狀，以及獲得護照和有效身份證件的難度，積極與毗鄰國地方政府和該國駐中國使領館協商合作，當其身份得到確認后，相應地調整和降低證件、證明要求，為其補辦結婚登記手續。

北京社會管理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