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印紅 張清清
(中國海洋大學法政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 IC)發布了《第2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數據顯示,截至2009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已達3.84億,互聯網普及率進一步提升,達到28.9%。我國手機網民一年增加1.2億,手機上網已成為我國互聯網用戶的新增長。我國正在進入網絡社會,公民成為網民。他們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們已經具備或即將具備通過網絡管理國家和社會事務的能力,網絡的出現給公眾更多的表達機會,網民的直接參與使得民主的形式向網絡民主演進。
“網絡民主”一詞最早由美國學者馬克·斯勞卡(Mark Slouka,1995年)提出,逐漸成為學術界研究的一個理論熱點。本文研究了學術界對于網絡民主的不同態度后,分析了在中國發展網絡民主的現實意義,隨后就中國發展網絡的制約因素進行了深入探討。
關于網絡民主的定義,美國學者馬克·波斯特在《網絡民主——因特網和公共領域》一文中,將網絡民主定義為“網絡民主為公民借助網絡技術,通過網絡公共領域加強和鞏固民主的過程”。[1]美國學者斯勞卡認為:“網絡民主”可以理解為以網絡為媒介的民主或者是在民主中滲入網絡的成分。我國學者王釗冀認為“網絡民主”,即在網絡平臺上發生的民主,或稱“電子民主”、“數字民主”,是當代民主表達的新渠道、新形式。[2]也就是說,網絡民主可以視為公民以網絡為載體和媒介形成“網絡社區”,依托網絡社區進行政治表達和政治參與的新興民主形式。對于網絡民主,作者認同是指借助網絡技術,以直接參與為主要形式,以高度互動為主要特征,以網絡空間為載體,培育、強化和完善民主的過程。[3]它不是獨立的民主形態,是媒介與民主的新的結合形態,為參與者拓寬了對話廣場和互動的空間,它是一種參與式的民主,強調更多的參與和更直接的參與。“任何一種新通信技術的到來,人們都會天真地關注它所具有的潛能,如同當初人們從電視的到來看到民主得救的希望,今天的互聯網也給人同樣的希望。”巴瑞·哈吉(Barry Hague)樂觀地描述了網絡民主的美好前景。[4]但學者對于網絡民主的看法并不一致,主要的觀點有:
(一)樂觀派
樂觀派認為網絡的高度發展擴展了人與人之間進行交流與溝通的能力,因此會縮短公民與政府之間的距離、增強公眾之間的互動、增加公眾對公共事務管理的參與,因而對民主具有巨大的促進作用,將給現行的民主帶來根本性的變革。持這一派觀點的人物從早期的社會學家如阿爾文·托夫勒(A lvin Toffler)、奈斯比特(John Naisbitt),到本杰明·巴伯(Benjamin barber)、羅伯特 ·達爾 (Robert Dahl),以及今天社會科學家、技術專家、政治家、政府官員以及普通公眾,有著最廣泛的群眾基礎。技術樂觀派的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對新網絡條件下的民主前景充滿信心。[5]如托夫勒夫婦在他們的著作《創造一個新的文明——第三次浪潮的政治》中認為,公民可以借助網絡就公共問題直接向政府發表意見或投票表決,“半直接民主”和“直接民主”將代替工業時代的代議制“間接民主”。[6](P220-222)
(二)謹慎派
謹慎派在總體上承認網絡所導致的人類交流、通信能力的飛躍的確具有巨大的民主潛能。但是對這種潛能轉化現實的可能性持謹慎態度。因為他們意識到技術只是工具,是中性的,在技術之下有著更為基本的社會經濟、政治與文化因素在起作用,它們決定了技術的用途。代表人物有布魯斯·巴伯(Blues Baber)、斯蒂芬·克利夫特(Stephen Clift)等。如斯蒂芬·克利夫特認為,計算機通信帶來的多對多的通信交流增強了公民民主參與的能力,但不是必然帶來民主參與程度的提高,如果社會上所有的利益單元都上網,這是否就意味著民主將會得到改進?是否就自然(必然)地促進公民參與和公共問題的解決?答案是不,但也不是不可能”。[7]
(三)保守派
保守派認為網絡不能對民主有什么實質性的促進。它的主要觀點是,與其它經濟、政治、文化等因素相比,技術只是影響民主之最不重要的一個因素。在改進民主的道路上,存在著許多技術難以逾越的制約。因此在一個社會的基本經濟、政治制度以及文化傳統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單純網絡的發展至多只是帶來一些具體的民主形式上的變化,不可能或者并沒有對改進民主的質量有什么實質性的影響。代表人物有馬修·哈里(M axiu Harry)、朱利特·莫索(Juliette Mosso)、克里斯托夫·維爾(Christopher Vail)、里查德·莫爾(Richard Moore)等。如理查德·莫爾在《民主與網上空間》(Democracy and Cyberspace)對通過網絡空間實行直接電子民主的前景提出嚴重的質疑,他認為民主的歷史是多數公民與少數精英之間的拉鋸斗爭,未來民主的前景取決于主要的游戲的參加者和規則的制訂者。他說:“在今天的政治氣候中,由于精英公司的利益牢牢地控制著大部分西方國家的政府,因此,實行任何實際上有利于人民利益的急劇變革的前景都很渺茫。”[8]
(四)反對派
反對派的主要觀點集中在擔憂隨著新的技術工具而來的新型民主形式對現行的代議制民主的一些基本特征,如協商、妥協、深度辯論會帶來損害;過多的參與會損害政府治理所必要的效率;對新技術工具接觸不平等,從而導致權力分配的更加不平等。如婁成武等通過對技術民主的分析,指出造紙術、印刷術最早在中國發明,但民主并沒有從中國萌發,而成為皇權壟斷信息的工具。它從現代信息技術的國家壟斷性、網絡民主投票的可操縱性、網絡民主的不平衡性等方面指出了網絡技術對民主的負面影響,并分析了網絡技術發展導致的網絡技術帝國主義問題。[9]
但不管怎樣,網絡時代已經到來,技術革命使民主的形式更加豐富化,技術給民主任何的影響都應當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并及早采取措施,以便使人類千百年來夢寐以求的民主理想成為現實。正視中國五千年歷史,基本上是沒有民主的歷史,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使得中國的文化傳統缺乏民主觀念和民主意識。民主在中國的發展有獨特的背景與生成路徑,而網絡民主像一支催化劑,在現代中國拓寬利益表達渠道、整合民意與提高政治參與水平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人們對廣泛的民眾政治參與充滿了期待,無論是普通民眾,還是各界精英,對網絡民主在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作用寄予厚望。
網絡民主基于網絡的特點,顯現了如下的特征:一是主體的平等性,主體的接收信息和表達信息的平等性;二是參與方式的直接性,網民不需要代理人就能表達自己的意愿,消除了代理風險;三是匿名性,網民可以真實地表達自己的看法和情緒。這三個特點也蘊涵著網絡民主圖景是美好的,它體現了公民中原發的平等性、真實性、直接性。中國在網絡民主上的實踐,如人民網的“強國論壇”、新華網的“發展論壇”、新浪網的“時事論壇”、中央政務網的“網民議事廳”為公眾提供了表達空間,成為政府與公眾日常直接溝通的重要橋梁,也顯現出網絡民主的重要作用和蓬勃生機。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處于一個轉型期,民主制度也在不斷的發展與完善的過程中,技術的革命使得民主的形式和內容豐富多樣化,也使得人們對于參政議政愿望更加強烈,對于實現更廣泛的民主更加期待。因此有理由在中國推動與發展網絡民主。
然而,網絡民主同時又是一把雙刃劍,在提升政治參與質量、促進政治參與發展的同時,實際上也暴露出了許多不可忽視的問題。網絡民主為公眾參與政治生活提供了機會和渠道,使民主向理想美好的圖景演進。但是由于網絡信息傳播的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虛無主義、情緒化等,網絡民主與傳統民主相比難以規范,網絡民主在推動社會民主進步的同時,也存在一些問題,這些問題可能會阻礙中國公民網絡民主的健康發展。
(一)網民及其議題的分散化可能會影響網絡民主的深度
由于網民分布在全國各地,地理位置、文化習俗和思想觀念差距較大,他們關注的熱點問題也不盡相同,網民會根據自己不同的偏好,登陸及利用的不同的網站論壇,進行民意表達、政治動員和輿論監督,這些表達、監督零星地分散于商業性網絡的各個論壇。這些營利性的網站為了吸引眼球、關注點擊率,在聚集民意,整合社會民主力量上未必盡職盡責。網絡民主想要發揮更大的作用,必要整合不同的聲音,贏得廣泛的關注。網民及其議題的分散化,議題關注的不持久性使得網絡民主發揮作用的力度大大降低。作為網絡民主制度化的政務網站,公民參與程度嚴重不足,普遍缺乏公共論壇,議題分散,人氣不足,使得網絡民主在政府治理、公共政策決策影響的深度不足。
(二)網民的非理性化可能導致網絡民主群體極化現象
作為一種嶄新的媒體,互聯網的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網絡信息的可操縱性,網絡信息的發布者通過把網絡上傳信息,從登陸到發布,都由服務器自動完成,不會受到傳統媒介那樣嚴格的審核程序的限制。正是因為互聯網是一個虛擬的社會,具有虛擬和隱蔽的特點,任何人可以在網上隨意發表自己的言論,而幾乎不用負任何責任。這就使得網絡政治參與容易走向一種無序的狀態,特別是一些人可能把情緒化的見解發布到網上,而這些言論的內容有些具有極大的煽動性,會造成公眾為虛假信息所左右的局面,政治判斷和評價將發生偏差,這種政治參與不僅會使黨和政府無法從網民們的意見中及時提煉出真正屬于大多數人的真實愿望和想法,還會造成黨的政策不能及時得到群眾的理解和支持的后果。此外,網絡參與的便利性,使得西方政治文化對我國滲透更加廣泛,反對勢力會通過網絡大量散播反動言論,網民的政治參與容易被誤導。因此,隨著網絡規模的擴大,我們也面臨著越來越嚴峻的挑戰,這是我們政府所必須要面對的。
非理性化的網絡參與經常引發網絡暴民和網絡暴力等網絡無政府主義現象,“人肉搜索”、“道德追殺”成為中國網絡民主發展中的獨特現象,如網絡暴力第一案,公眾被失真的、膚淺的信息調動起來,人怨鼎沸的公眾情緒無法保持理性,極端的行為破壞了網絡民主的公平性原則,這樣不會推進民主社會的進程,反而會破壞民主政治建設。
(三)數字鴻溝和網民結構可使網絡民主存在參與主體的不平等性
平等是民主的基礎,也是其集中體現。人們對網絡民主的贊許之一在于網絡社會實現了政治權力的對等性。即在互聯網上所有人參與政治的機會是均等的,無論身處偏僻山野的孩子,還是城市的富家子弟,在網上都可以獲取同等的政治信息,同樣發表自己的政治主張。但是人們利用互聯網參與政治需要一個前提,參與者有上網的能力,并懂得如何收集、分析、利用信息。事實上,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利用網絡獲取信息和利用信息的能力是不平等的。信息時代存在一個不容低估的難題——數字鴻溝問題,即由于性別、階層、收入、年齡、學歷和居住的地理區域以及個人興趣習慣的差異,導致人們在接近、使用信息時產生的差異。數字鴻溝不僅僅存在于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內部都普遍存在。
中國目前互聯網使用狀況呈現年輕化、知識化、富裕化的特點。由于經濟能力和信息能力的限制,如部分農民、城市老年人口,無法均等接觸網絡,這些網民結構上的特點會影響網絡民主的廣度。并且部分網民在網絡上思維活躍,容易被共同的話題所吸引,在多數人難以形成共識的信息社會背景下,少數網絡很可能通過“版主”、“權威”、意見領袖整合起來,他們利用網絡把利益和訴求充分凸顯出來,形成對決策的壓力,進而破壞民主的“多數同意”的原則。
(四)公共管理者的不積極態度可能會挫傷網民的參與熱情
在推進民主化的過程中,公共管理者的認識和意愿是非常關鍵的。當現代信息技術顯示出巨大的民主化潛能,許多國家的公共管理者非常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并積極地投身于這種技術的民主化運用中。但是,更多的公共管理者卻只是把它當成一種提供公共服務的工具,或是提高公共管理效率的極佳工具,而不是促進民主化的手段。巴瑞·哈吉在考察過很多政府電子政務應用項目后也指出了這一點:“所有由政府發起的技術應用項目,都存在著三個共同的特點:第一,政府更愿意利用現代信息技術工具向公眾輸出信息,而不是把它們作為公民反饋和參與的媒介;第二,與向公眾闡述并證明公共政策的正當性;第三,即使是極少數向公眾尋求輸入的稀有情況,是就某一預定問題統一意見,而不是鼓勵公民間的討論、協商以及由公眾來設定議事日程”。[10]對于公共管理者的不積極態度其主要原因有:一是出于對公共管理的效率與完成職責能力的擔憂。當前公共管理者普遍認為,被現代信息技術所強化的公眾接觸太多,了解太多,可能會問責公共管理者的執行力,擔心公眾不再相信他們的處置能力和執政水平。這種擔心降低了公共管理者對發展網絡民主的意愿和熱情。二是許多公共管理者害怕因此失去權力和個人利益。三是許多公共管理者覺得目前能夠接觸、使用現代信息技術工具(如訪問互聯網)的公眾人數還不夠普及,不具有代表性。當然,中國的公眾參與受到了制度、法律、經濟、教育、文化心理的等眾多主客觀條件或因素的制約,而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或緩解這些制約,通過提高公眾的參與能力、參與意愿以及轉變公共管理者的觀念,從而增加公眾參與機制的供給,最終提高民主的參與性。
民主在中國的發展有獨特的背景與生成路徑。而網絡民主在現代中國拓寬利益表達渠道、整合民意與提高政治參與水平方面承載著我們過多的期望。由于網絡民主的特點,網論民主的前景也許是美好的:提供了參與政治生活的方式;增加了維護公民權力、實行社會監督的途徑;提高了公共決策水平。但是,網絡民主還受限于現實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等等,我們需要在實踐中探求網絡民主發展的制約因素,從消除這些阻力的角度去尋求現實民主的實現途徑。
[1]Mark·Poster·Cyber democracy:The Interner and the Public Sphere[A].David Holmes Virtual Politics:Identity&Community in Cyberspace[C].London:Sage Publica-tion,1997:198-199.
[2]王釗冀.試析網絡民主對民主政治發展的影響[EB/OL].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 sInfo.asp?New sID= 43031.
[3]郭小安.網絡民主的概念界定及辨析[J].天津行政學院學報, 2009,(05):24-25.
[4]BarryN.Hague and Brian D.Loader.Digital democracy:an introducti on Digital Democracy Discourse and Decision Making in the Information Age,London and New York.123-125.
[5]湯惠琴.現代信息技術與公共管理民主化[D].武漢:武漢大學, 2002.
[6]阿爾文·托夫勒,海蒂·托夫勒.創造一個新的文——第三次浪潮的政治[M].上海: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6.
[7]Steven Clift.Building Citizen-based Electronic Democracy:The Minnesota E-Democracy Experience http://www.e-democmcy.org.
[8]郭小安.網絡民主的概念界定及辨析[J].天津行政學院學報, 2009,(05):25-26.
[9]婁成武,張雷.質疑網絡民主的現實性[J].政治學研究,2003, (3):66-70.
[10]BarryN.Hague and Brian D.Loader.Digital democracy:an introducti on Digital Democracy Discourse and Decision Making in the Information Age[J],London and New Yo rk.1998,(4):22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