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紅 范 琳
(1.解放軍外國語學院英語系,河南 洛陽 471003;2.寧波大學外國語學院,浙江 寧波 315211)
閱讀是人類最重要的認知活動之一,語篇閱讀理解是閱讀心理研究的核心內容,是認知心理學的重要研究課題,其研究經歷了一個不斷發展的過程,可以追溯到一個世紀以前。一個多世紀以來,研究者們發展了各種精細、實時的研究方法和技術,對語篇閱讀過程中靜態的表征與動態的加工過程進行深入探索,提出了許多語篇閱讀理論與模型。實驗心理學對語篇閱讀理解的研究從其發端到當今經歷了許多轉折,在理論基礎、研究技術以及實際應用等各個方面都得到了長足發展,本文將對語篇閱讀的這一歷程進行回顧。
實驗心理學對閱讀的最早研究可以追溯到W undt于1879年在萊比錫創建實驗心理學之時。W undt及其學生Cattell對讀者的閱讀加工過程進行了實驗研究,他們被認為是早期對閱讀進行實驗研究的中心人物。Cattell發現成年讀者對整個單詞的感知較之對單個字母的感知速度要快。這一時期,也有心理學家對語篇閱讀理解進行了零星研究。Romanes的研究發現其被試(成年讀者)語篇閱讀速度存在很大差異,并且閱讀速度快的被試,能夠回憶的內容也多。在語篇閱讀研究非常饋乏的當時, Romanes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人們對語篇閱讀研究的關注。
時至19世紀末20世紀初,有三部專門論述閱讀心理的論著問世。Quantz出版了《閱讀心理學中的問題》(Problem s in the Psychology of Reading),這是第一部對閱讀過程進行系統研究的專著,Quantz提出的分階段閱讀模型(stage-by-stage model)預示了后來很多關于閱讀過程的研究。Dearborn (1906)的《閱讀心理學:關于閱讀節奏和眼動的實驗研究》(The Psychology of Read ing:An Experimental Studyofthe ReadingPulses andEye M ovements of Reading),是當時對閱讀過程眼動和知覺廣度(percep tion span)進行最全面描述的論著。然而,這一階段對閱讀最全面、系統的研究當推Huey的研究,他在其《閱讀心理學和閱讀教學法》(The Psychology and Pedagogy of Reading)一書中不僅闡述了感知和閱讀速度方面的研究,而且詳細論述默讀言語(subvocal speech)的作用、意義和性質、閱讀研究的歷史、閱讀方法以及閱讀教學。
Bartlett的研究被公認為是實驗心理學中第一個嚴格的語篇閱讀和記憶的認知研究。[1]Bartlett的實驗要求被試回憶來源于非自身文化的北美印地安人的民間故事。研究發現,被試對閱讀內容的回憶,尤其是在長時間隔后,會發生重新組織、簡化和修改現象。Bartlett指出,讀者對語篇的理解和記憶是一種積極的建構過程,而非消極、被動接受的過程。在這一建構過程中,讀者利用來自語篇的信息以及與語篇相關的先前的經驗知識,來進行語篇表征的建構。Bartlett采用圖式這一概念對他的實驗發現進行了解釋。他認為在閱讀過程中,人們會用頭腦中的圖式去同化閱讀的信息;在回憶時,是對儲存的結構化圖式的回憶。[2](P15-16)Bartlett是第一位使用圖式并認為圖式對記憶內容產生重要作用的心理學家。此外,Bartlett還對語篇的表層表征和讀者構建的表征形式進行了區分。這種區分得到了早期語篇加工研究的支持。[3][4]
盡管以現在的標準看,Bartlett對語篇閱讀的研究,無論是從理論構建還是研究方法上,都顯得不夠完善,但Bartlett的研究在語篇閱讀研究領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引領作用。繼他之后近30年,圖式理論的研究占據了主導地位。他的研究也引發了更多的研究者加入到語篇閱讀領域中來,使得語篇閱讀研究的理論基礎、研究方法與內容不斷進步和發展。然而,Bartlett之后大約40年間,雖然也有少數閱讀研究采用實驗心理學的研究范式,但更多的閱讀研究,是由一些教育心理學家為課堂教學應用而開展的,而不是以建構閱讀理解認知理論為目的的。可以說,這一時期沒有任何研究是建立在語篇的信息表征或讀者的記憶表征的成熟的概念的基礎之上的,研究者也缺乏一個清晰的理論模型來支持研究和指明方向。同時,方法論上的不成熟也限制了這些研究的進一步深入。這些研究幾乎都是采用延時或斷線(off-1ine)記憶測量法,而不是實時或在線(on-line)測量法。因此,20世紀70年代以前關于語篇閱讀的研究還沒有真正成為實驗心理學的研究領域。[1]
20世紀70年代是語篇閱讀理解研究的一個重要歷史轉折點。這一時期,在信息加工主流思想的引導下,現代認知心理學迅猛發展,引發了研究者對語篇閱讀認知研究這一領域的極大興趣,使得語篇閱讀研究由一個不知名的領域迅速崛起,成為認知心理學研究的重要內容,并真正在實驗心理學中成為獨立的領域。70年代,語篇閱讀認知研究的發展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一些早期語篇表征理論的形成;二是語篇研究焦點由表征到閱讀加工過程的過渡。
(一)早期語篇表征理論的形成
20世紀70年代,認知心理學家進行了大量關于知識表征的研究,陸續提出了一些具有開拓性的理論,如聯想記憶模型(Human Associative Memory)、擴散激活理論(sp reading activation theory) (Collins&Loftus,Collins&Quillian)、概念依存理論(concep tual dependency theo ry)、Schank和Kintsch的理論、M iller和Johnson-Laird的理論等。這些理論涉及了編碼、表征、提取和語言知識應用等課題,雖然其中只有 Kitsch的理論是專門針對語篇閱讀理解這一主題,但從廣義上講以上所有理論都與語篇理解有聯系。這些理論以及它們所運用的一些概念,例如,命題(p roposition)和網絡結構(netwo rk structure)等都不同程度地被引入到了語篇閱讀研究領域,促進了語篇表征理論的建立。[1]
在70年代出現的一些語篇表征理論主要有M insky的框架(frame)理論、Schank和Abelson的腳本(scrip t)理論、Rumelhart的故事語法以及Kintsch和van Dijk的語篇表征理論等。
框架理論是由計算機科學家M insky提出的。M insky認為人們所掌握的知識是以數據結構(data-structure)的形式貯存在記憶中的,他稱之為框架。框架理論的核心是以框架這種形式來表示知識,框架由框架名、槽(slot)及槽的值三部分組成,一個事物可以用一個框架表示,框架的名稱即代表該事物。這樣,框架就可以包含各種各樣的信息,例如描述事物的信息,如何使用框架的信息,對下一步發生什么的期望,期望如果沒有發生該怎么辦等等。[5]20世紀70年代,Fillmo re將框架理論引入語言學中。他把框架看作是一種認知結構方式,是一種與某些經常重復發生的情景相關的知識和觀念,是某個物體或事件的典型(stereotype)。
Schank和Abelson提出用腳本這一概念來表達語篇閱讀理解的知識結構。[6]Schank和Abelson認為在理解過程中存在著比概念表達式更大的知識單元,這就是腳本。腳本常用于表示程序性知識,如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遇到的一些事件(娛樂、就餐、旅行等等),都是一系列相對固定的行為序列和特定的環境條件所組成的。腳本將這些行為序列和環境組織在一起,形成關于這些事件的知識單元。Schank和A lbelson指出,人的頭腦中存在許多腳本。在閱讀理解過程中,由于腳本提供了事件發生的背景以及事件中應該出現的行為序列,所以腳本可以幫助讀者進行自上而下的預期。
Rumelhart提出了一種描述敘事語篇內在結構的語法,即故事語法。故事語法試圖通過給讀者一個閱讀故事時可以利用的框架結構來幫助他們更好地理解故事。Rumelhart的主要觀點是:故事由描述時間、地點,并介紹主要人物的背景開始;在背景之后出現的是情節(episode);而附加的規則則總結了故事的結構。[7]繼 Rumelhart之后,Thornkyke、Mandler和Johnson、Stein和 Glenn都發展了故事語法的概念,并通過一系列實驗證明了故事語法具有一定的心理真實性。Tho rndike認為一個故事包括背景、情節、主題、結局。Mandler和Johnson在Bartlett圖式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故事圖式(sto ry schema)的概念。Stein和Glenn也對故事語法進行了研究,他們認為故事語法需要把故事情節中的各種因果聯系加以考慮。[8][9][10]
Kintsch和van Dijk提出了專門針對語篇理解的語篇表征理論。[11]他們指出,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會獲得兩種水平的結構關系:微觀結構(m icrostructure)和宏觀結構(macrostructure)。微觀結構也稱為語篇層面,是語篇的命題以及命題之間相互的關系的結構。宏觀結構是一個更為全局、整體性的結構,是通過宏觀規則建立的語篇的整體意義結構。宏觀規則包括:概括(generalization)、刪除(deletion)和整合(integration)。語篇理解就是從微觀結構到宏觀結構不斷循環的過程。Kintsch和van Dijk區分了語篇表征的三個層次:表層編碼(surface code)、語篇基礎表征(text-base)和情境模型(situation model)。其中表層編碼是最低水平的字詞等間的語言學關系,語篇基礎表征主要是對語篇中明確提及的信息以命題形式進行的聯系,而情境模型則是語篇基礎表征和讀者的背景知識相互作用下經推理形成的心理表征,而一個連貫的情境模型的建構就可以認為是達到了對課文的成功理解。
上述這些表征理論的出現表明,人們對語篇閱讀的研究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描述,而開始從更高的層面上提出一些整體性的語篇表征理論對整個語篇閱讀研究的結果進行解釋。盡管這些理論在現在看來還不夠精細、全面,但在當時卻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它們對語篇閱讀的研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尤其是 Kintsch和van Dijk的語篇表征理論。他們的理論和模型綜合了記憶領域關于知識表征的計算機模型和關于實時理解、并行加工的一些觀點,以及影響這些加工的基本認知因素(如工作記憶),并力圖提出關于閱讀內部加工及其關鍵機制的一些具體和可驗證的假設。他們的研究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給80年代以后的語篇理解研究奠定了一個良好的基礎。
(二)由語篇記憶表征研究到閱讀加工過程研究的轉移
70年代是語篇閱讀理解研究的重要歷史轉折期。在這一時期,語篇閱讀理解研究的重點逐步從語篇記憶表征轉移到閱讀加工過程。這一研究焦點的轉移主要源于兩個方面的因素:(1)關于語篇理解的實質的理論發展;(2)語篇閱讀研究技術和手段的進步。
以往,許多研究者們把理解定義為他們用一些測量工具所測試到的結果,如對閱讀語篇后自由回述的內容,多重選擇題答對的數目等等。70年代以來,隨著語篇表征理論的發展,人們對理解的看法逐漸趨于一致,即語篇理解過程就是讀者對語篇記憶表征的建構過程,成功的理解就是建構符合作者意圖的連貫的語篇記憶表征。Haviland和Clark進行了一項開創性的研究。[1]他們把研究焦點放在了考察讀者閱讀過程中表征的建構過程,對讀者閱讀過程中句子的整合過程進行了研究。他們認為,語篇的作者是利用句法規則機制來區分一個句子中新信息和先前獲得的信息;而讀者能夠在閱讀中即時利用語篇中的語言成分,如詞和句法結構來區分新舊信息并使用一定的策略在記憶中找到這些先前信息的所指,從而將新信息與語境聯系起來,系統地構建語篇的綜合表征。Haviland和Clark的研究提供了一種考察即時理解過程的模型,這一模型也為關于理解加工過程的本質及其記憶的理論建構提供了基礎。把閱讀理解過程視為記憶表征建構的過程,這一觀點對語篇閱讀研究具有重要意義。它使得閱讀理解的主題進入到了一個廣闊的理論框架中,也使認知科學中的諸多概念融入到了閱讀研究中來,促進了70年代后期以來的語篇閱讀理解的認知研究。
促使語篇閱讀研究的焦點由探討語篇記憶表征的性質轉向考察閱讀加工過程的另一個因素是新的研究方法、研究技術和手段的運用。早期的語篇閱讀研究中,研究者更多采用的是一種延時的方法來對語篇閱讀理解進行考察,如回憶法和再認法。例如,Bartlett的研究中所采用的就是一種典型的閱讀回憶法。從20世紀六七十年代開始,隨著認知科學的興起,尤其是計算機等科學技術的發展,語篇閱讀研究的方法也取得了重大的發展。語篇閱讀認知研究中逐步出現了用實時的技術,如計算機控制的實時眼動追蹤和移動窗口技術,來對文本閱讀的認知歷程進行考察。
事實上,閱讀過程的眼動研究在心理學誕生之時就開始了。然而,由于眼動技術本身的限制,發展一直非常緩慢,幾乎所有運用眼動技術的早期研究關注的都是閱讀加工早期階段的活動,如視覺加工和詞語解碼等。70年代,Rayner和M cConkie(M c-Conkie&Rayner,Rayner)將眼動儀和窗口技術結合起來,創造了更為先進的移動窗口技術。他們運用這種技術來探測讀者的感知廣度,并精細地考察讀者知覺廣度的特點,如注視點、寬度、視覺邊緣處何種信息可被加工等。[12](P39-62)盡管實時的眼動追蹤技術在20世紀70年代引入語篇閱讀研究,并沒有出現很多重大研究成果,但它極大地激發了研究者對語篇閱讀研究的興趣,促進了閱讀理解即時加工過程研究的發展,給語篇閱讀研究帶來了革命性的改變。
20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中后期,對閱讀理解認知加工過程的研究已經成了語篇閱讀理解研究的熱點。越來越多的研究者開始采用新的研究技術和手段對閱讀理解過程進行更加精細的考察和測量。伴隨著研究方法的進步和研究的精細化,語篇閱讀認知加工理論和模型也不斷地產生和發展。在這一階段,語篇閱讀研究的記憶表征理論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理解的心理機制的一般認知理論等方面也取得了較多成果,同時對語篇理解加工過程的研究也越來越精細化。
(一)對多種水平的記憶表征的研究
80年代到90年代,對語篇記憶表征的研究仍在繼續。在語篇閱讀理解和文本加工研究領域, Kintsch和van Dijk關于讀者形成的記憶表征為表面編碼、語篇基礎表征和情境模型的三層次劃分法得到了普遍認同。隨著對記憶表征水平研究的不斷深入,越來越多的研究者更加明確提出,構建一個連貫的情境模型等于成功地理解了一個語篇。研究者對情境模型的性質和構建過程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并提出了各種相關的理論,其中最有特色的、影響最大的當推Zw aan等人提出的事件標記模型(Eventindexing model)。[13]
事件標記模型對敘事文閱讀過程中讀者所建立的心理或情境模型進行了詳細說明。該模型認為事件和主人公的意向行為是情境模型的焦點,讀者在幾個指標上監控和更新形成的關于故事事件或行為的當前的情境模型。當前情境中的五種標記得到編碼:空間、時間、因果、主體、目標和情感。讀者可以根據任何一個維度形成關于故事事件或行為的情境模型。為了進一步分析情境模型,Zwaan等人又區分了三種類型的情境模型:當前模型(current mode1)、整合模型(integrated mode1)和完全模型(comp lete mode1)。同時他們還區分了情境模型加工的四個典型過程:建構(constructing)、更新(updating)、激活(retrieving)和聚焦(foregrounding)。根據他們的理論框架,讀者在閱讀開始時首先建構一個由單個句子或短語描述的情境形成的當前模型;當他們繼續讀下去的時候,每個句子產生一個新的當前模型;來自所有句子的信息進而整合成一個模型,稱之為整合模型。把新句子融入整合模型的過程稱之為模型的更新。在閱讀過程中,讀者可能更關注于某一些類型的信息,而非其他信息,這個過程稱之為聚焦。當讀完所有句子以后,整合模型就作為完全模型存儲在長時記憶中。后來,當讀者試圖回憶讀過的信息時,完全模型或者它的成分就從長時記憶中激活。
Zwaan的事件標記模型給情境模型的實驗研究提供了理論框架,對情境模型的研究也成為近幾年來國內外語篇理解研究的重點和熱點問題。很多研究者對影響情境模型建構的空間、時間、因果、目標等維度進行了研究,如 Sundermeier,Broek和Zwaan,Komeda和 Kusum,冷英等人,魯忠義等人,等等。[14]這些研究成果進一步驗證、完善和補充了Zwaan的情境模型理論,同時也豐富和深化了人們對讀者所建立的多層次語篇表征的理解和研究。
(二)理解的心理機制的一般認知理論
20世紀80年代后,心理學家發展了一些語篇閱讀加工模型來闡述閱讀理解過程的心理機制。其中心理模型(mental model)和構建-整合模型(construction-integration model)最具代表性和影響力。
心理模型理論是由Johnson-Laird和 Garnham提出的關于語言處理和推理的一個心理學理論。心理模型理論反對把理解僅僅看成是對句子形式表征的提取或命題表征的構建,認為語言理解就是對真實世界或想像世界中的情景進行表征的結果。讀者或聽者所建構的表征被稱為心理模型。心理模型不是言語表征(verbal rep resentation),它既不直接依賴于語篇的表層結構,也不依賴于語篇的命題結構,而是把不同的命題單元整合,形成對語篇中所描述的情景的連貫的、統一的表征。閱讀過程就是心理模型不斷建構、更新、整合的過程。心理模型理論認為,人們在語言理解過程中所建構的心理模型是有限的、能夠計算的,心理模型的建構過程是遞增性的(incremental)。心理模型是一種計算模型,它通過計算機模擬記憶、資源和一般能力的有限激活來體現心理模型的操作過程。[15][16](P5-37)
Garnham指出心理模型理論中的心理模型和van Dijk&Kintsch所提出的情境模型(situation models)非常相似。他認為在語篇理解過程中,讀者所建立的情境模型是心理模型的重要的一部分。目前很多研究者都沒有對心理模型和情境模型這兩個術語進行嚴格的區分。研究者們致力于探討心理模型或情境模型的組成和建構機制,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17][13][18]
在吸收當代認知科學和認知心理學研究新成果的基礎上,Kintsch提出了語篇閱讀理解的建構-整合模型。[19]該理論認為詞之間的聯結啟動是出現較早的、快速的、自動化的;語篇語境則需要較長時間才能發揮作用。語篇中的詞激活記憶中與它們有聯系的概念,激活在這些概念間來回循環。其結果是語篇信息與長時記憶中的有關信息以一種快速的、自動的方式組合起來,形成語篇的意義表征。Kintsch的建構-整合模型將語篇理解的加工過程分為建構和整合兩個階段。建構階段的任務是形成文本基面,它包括形成命題表征、形成微觀命題(micro-p roposition)、形成宏觀命題 (macro-p roposition)和分配聯結強度四個步驟。整合階段的主要任務是產生新的激活向量,一個激活的神經結點根據空間的權重傳播激活或抑制其它的結點,傳播的激活不停地跨越一些加工周期,直到為整個語篇結點建立一個穩定的激活網絡。閱讀中,建構、整合的加工循環往復進行,形成一個高度整合的語篇表征—情境模型,最終達到對語篇的深層理解。[20]
Kintsch的構建-整合模型采用的是一種認知的聯結主義(神經網絡)的結構。它集中探討了語篇的意義表征,卻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對語篇表層文字的編碼。盡管如此,Kintsch的建構-整合模型仍是說明語篇理解過程中情境模型加工過程的最具解釋力的理論,它充分考慮到了人類認知資源的有限性對閱讀加工過程的影響,對工作記憶在語篇閱讀理解中的中心作用給了較為詳細的論述。這些都使得該理論成為當前最有影響的語篇理解理論之一。
(三)對語篇閱讀認知加工過程的精細化研究
當代認知科學方法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強調對加工模型描述的精細化,語篇閱讀理解領域的許多進步都可歸功于精細模型的發展。80年代以來,研究者們試圖運用各種實時研究技術和實驗方法對語篇閱讀加工過程進行更加精細的考察,其中對語篇閱讀中基于知識的推理研究受到了廣泛的關注。
推理在語篇情境模型的建構中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是建立語篇完整連貫的心理表征的關鍵。早期的推理研究著重于探討推理的分類(如B ransfo rd &Johnson;Keenan&Kintsch)。[21][22]這些研究主要是對語篇理解的結果,即語篇記憶表征的靜態分析。但是,隨著閱讀理解研究重點的變化,推理研究的重點也在不斷變化。80年代的推理研究大都著重于推理的即時加工過程探討,推理產生的條件、機制和時間進程。圍繞推理過程的研究,人們建立了不少模型來更加精細地描述推理過程、預測推理內容、解釋推理結果。這些的模型和理論主要包括建構主義模型(constructionist theory)、最小假設模型(minimalist hypotheses)、van den Broek的推理產生過程模型和因果推理產生模型CIM(the Causal Inference M aker)等,其中建構主義模型和最小假設模型則最具代表性[20]。
Graesser等人提出的建構主義理論著重描述閱讀記敘文時所建構的以知識為基礎的推理。[23]建構主義模型是以Bartlett提出的意義追尋(search after meaning)原則為理論框架,根據意義追尋原則的三個基本假設,即讀者目標假設、連貫假設和解釋假設,對語篇中有可能產生的推理進行預測。建構主義把閱讀理解中的推理劃分成即時推理和斷時推理。建構主義對推理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即時推理上。建構主義對即時推理和斷時推理作出了預測,認為通常情況下有六種以知識為基礎的推理,如指代推理(referential inference)、結構角色分配(case structure role assignment)、前因推理、高級目標推理、主題推理、人物情緒反應推理是即時產生的,而后果推理、例證推理(instantiation)、工具推理(in-strument)、次級目標推理、狀態推理、語用推理等屬于斷時推理。
Mc Koon和Ratcliff提出的最小假設模型把閱讀理解中的推理活動劃分為自動推理和策略推理。[24]最小假設模型認為,不同的推理需要不同程度的加工。一些推理可能會自動地、無意識地產生,而另外一些則需要有意識的、問題解決性的加工過程。最小假設模型主要討論那些被動的、自動的推理加工過程。根據最小假設模型,自動推理指那些讀者在沒有特定閱讀目標或策略時編碼的推理,自動推理是在加工過程中最初的幾百毫秒之內建構的。最小假設模型認為,讀者在自然閱讀中,即在沒有明確閱讀目的時,會自動地產生推理以保持語篇表征的局部連貫。最小推理建構的是語篇的最小表征,即局部連貫表征。它為整體推理、為有目標的策略推理提供了資料庫。而建構策略推理則需要更多的時間。
本文對語篇閱讀認知研究的發展史進行了回顧,可以看出,語篇閱讀認知研究在經歷了一百多年的發展后,無論是在理論基礎上,還是在研究手段上,都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然而,閱讀過程中的信息加工活動是如此復雜,以至于每一種理論都不能覆蓋信息加工的所有過程,留下了一些尚未探明的關鍵性問題。在未來的研究中,研究者們將繼續對讀者所建立的語篇記憶表征,尤其是情境模型和閱讀加工過程,如推理過程、背景知識的提取過程、信息整合過程進行更加深入地、精細化地研究,并根據這些研究的發現建立和完善各種閱讀理解理論,如語篇表征理論、推理模型等。同時,這些理論和模型也將經歷一個從分歧到整合、從局部到整體的融合過程,逐漸形成一種或一系列更具解釋力、預測力的統一的理論體系。
當然,這些研究也將依賴于更加科學、合理的研究技術和方法。其中,眼動記錄法已被用于探測語篇閱讀各個層面的加工過程,如詞匯加工過程(如Roy-Charland等人;Yatabe等人),[25][26]基于詞匯的語義推理(如O’B rien等人)和預期推理(如Calvo等人;周源源)。[27][28]近年來隨著神經科學的迅猛發展,各種腦功能探測技術,如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術(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和事件相關電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方法日趨完善,這些技術也已經被應用到了閱讀研究領域,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29][30]同時,認知神經科學和研究技術的不斷進步,也將使得語篇閱讀的大腦機制研究成為閱讀認知研究的新焦點,使閱讀研究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語篇閱讀研究也將日益成熟和進一步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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