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報德
以芳草為鄰,
與白云為伴,
父親從此住在高高的山上,
可以俯瞰城廓,可以極目遠望,
——那是一個讓我魂牽夢縈的山崗。
父親啊,您葬在兒的心上,
如那幅永遠不會再衰老的遺像,
讓兒想您時赤心滾燙,
讓兒想您時淚水清涼。
我兒時的搖籃,
是您硬朗的肩膀。
您是一棵大樹,
時刻庇護著我的蔭涼。
您無數次奪走我手中的柴刀,
老繭卻布滿了自己的手掌;
當我蹣跚學步,
您就遞給我一支鉛筆,
目光中充滿深深的期望。
晚上,對著油燈,
您認真聽我誦讀課文,
打盹了也笑得那樣陽光。
您把一腔父愛深深藏在心上,
像一座靜穆的山崗,
只是默默地、默默地為腳下的小草,
提供最肥沃、最肥沃的土壤。
重病將您擊倒在床,
我卻戍邊遠在他鄉。
懷揣一封加急電報,
為兒攜妻女千里回鄉。
你已骨瘦如柴,病入膏肓,
只笑笑說:“瀟兒的眼睛好像你”,
就再沒有多余的話講……
每年的除夕、清明,
父親啊,我都要給你燒紙焚香,
還要把上好的煙酒供上。
可是啊
您在世時兒子不能進藥端湯,
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您就撒手人寰、駕鶴西往。
逝者如斯,
白云茫茫,
滿桌供品誰享?
抬頭問上蒼,
無處話思量。
復活節
不能復活的
是我的父親;
清明節
能夠清明的
是我的父親。
您從來寬厚、博愛、仁信
一切隨緣,從不苛求
就像這人間四月天,
惠風和煦,
春和景明。
您寬厚的巴掌
很少拍到兒女的頭上。
凝望您青草萋萋的墳頭,
兒子心中終有解不開的疙瘩,
愧疚如無形的鞭子,
無聲地把我抽打。
今天又逢清明節,
天清氣朗,
滿山櫻花,
父親啊,我就跪在您的墳前,
我真想、真想
真想討您一頓責罵。
但是
唯有山風陣陣,
松濤嘩嘩,
幽蘭獨自開在墳頭,
青藤爬滿了籬笆。
只有夢里依稀相聚,
醒來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