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組詩）

梅培源

彈 指

磚塊與草屑，云彩倒影在水漬里

天空是大地的一部分

腳印與文字，十二月的鴿子

來去是駐留的一部分

苔蘚與屋頂，陽光灑滿雪粒

溫暖是寒冷的一部分

樓層與街道，燈光懸在樹梢

光亮是黑夜的一部分

塵埃與窗戶，大風吹過墻壁的孔

聲響是安靜的一部分

香煙與啤酒，歌聲渲染空氣

寂寞是喧鬧的一部分

眼角與手勢，言語梗塞在喉嚨

沉默是表達的一部分

名字與稱謂，人們停駐在路口

陌生是熟悉的一部分

草色與河流，光影照亮黃昏

昨天是今天的一部分

曠野與家園，城市與世界

廢墟與陽光，聚合與散落

我們窮盡一生

我們用不完整成就完整

單 衫

雪花、冰柱和冷風

還有雪地里寫滿的文字

這是我所經歷的一場大雪

我被這些顏色和名字

充斥和纏繞，有些讓我溫暖

有些叫我膽寒

它們是最嚴實的遮掩和覆蓋

我聽過太多的講述

滑倒和寒冷，凍僵和抱怨

也有欣喜、嬉戲和狂歡

這一場鋪天蓋地大雪

人們看不到另一半

被包裹的世界遍布腳印

我緊縮著頭，扣緊衣袖向前走

我看不到青草，泥土

石頭，樹葉和枝丫

熟悉的大地被陌生覆蓋

才是真正的冷

我不著一言，獨個經歷大雪

沒有愛，沒有恨

我從雪地里來

撣掉發梢的雪花和眼角的寒冷

仿佛來自遙遠地方的陌路之人

浮 槎

黑夜降臨小城上空

霓虹和燈影照映河面

聽不到水聲

這是沒有理由的凝望

空氣模糊，你豎起一面墻

遐想、悸動和燈火自由出入

橋梁、聲響和寒冷

在外流連徘徊

凌晨，在夜色的牽引下

人們緩緩入眠

一如蝴蝶夢到深秋的早霜

一如張惶的鳥兒夢到帶羽翅的弦響

你用微笑創造一個世界

不在空中，也不在水中

而我執念于一個時光的繭

不在今天，也不在明天

眾生的節日

十二月，城市一掃陰霾

我親眼目睹不夜的燈火照亮暮色

狂歡的街道湮沒最后的哀傷

美酒和音樂熏紅路人的眼睛

人間天上，我親眼目睹

上帝的福祉恩澤世界

蕓蕓眾生都只是謙卑的信徒

只需釋放、縱情

只需沉溺甚至跟隨

十二月，虔誠早已凌亂

孤獨亦是不齒

他們被排斥、擠壓

逆著喜樂的洪流

經過塵埃、地板、燈飾

和路口的拐角，四下漂泊

抑或短暫駐留

又或者，他們只是不屑與節日為伍

寧愿依著北風的路反復揣摩

學習一塊墓碑永恒的沉默

也學習夜鶯在荊棘上的歡歌

我親眼目睹一切選擇

跟逐和固守，乖張和順服

我親眼目睹，十二月

路燈和站臺上的等待，都只是

短暫的停留。所有的等待

到最后都會找到歸宿

塵歸于塵，土歸于土

命運歸于命運，路歸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