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泥土（組詩）

周雁翔

與你約會

我要以蝸牛的名義，與你約會

背著世俗重重的殼，讓時間慢下來

慢到說出愛，吻能遮風擋雨

我要把花朵作手機，撥通你

春天的林蔭道，雨水的馬蹄滴答

你能聽清我的來世，是最好的效果

至于約會的亭臺湖堤，我想到過純銀的月亮

你來自西廂或者紅樓，一身古裝透著悲涼和遙遠

你留在竹簡上的腳印，一卷象形文字的信

道出了愛的真諦：走到對方找回自己

陽光作證

那是十月，天上下的金子

堆成了一座山坡，荊棘長出無名的花朵

我抱著你，或者你背上我

看云彩背著天空，或者天空抱著云彩

慢慢騰騰地輪流隱現，像吻躲在舌頭后面

地氣升騰，額頭上曬著汗珠

我和你誰也沒有說話，周遭的荊棘靜靜簇擁

在十月，在另外任何地方

也有愛情的隱士，聽清晰的風吹草唱

不遠的包谷地，一匹馬在吃草

另一匹在咀嚼。而我們視而不見

只想著那靠在一起的云彩，突然走開

并帶走了各自的陽光。我們在陽光下

像云天輪回遮住對方，含蓄而意味深長

陽光的鏡頭咔嚓一聲，像一匹馬

猝然咬斷一根秸稈，快樂地摔響尾巴

我來自植物

下雨天，翻開一本詩集作房頂

我要好好睡上一覺。睡在《關雎》之初

睡在春暖花開之時。我來自植物

有足夠的理由，像參差荇菜

左顧右盼，我要抓住被漏掉的幸福和恬靜

雨天讓我喜歡，頗有節律的雨聲

讓人聯想空心的樓板，踏過熟悉的腳步

我點燃蠟燭，洗手焚香，鐘鼓樂之

開始為詩歌或者雨水，填寫履歷

在一格一格的春天，我剛填上牧羊女

草坪的笑臉，就為我送來了花朵的寶石

一只小黑羊走近我，想吮吸一棵野草

我喂給它一捧甘霖。那只仙鶴來得最晚

努力把白發梳理成羽毛。我最終站到枯木

伸出干瘦的手指，指指遠處的在河之洲

欲言又止，保持了一個說出心事的口型

我和你

我和你，左和右

約會和離別，像一個水晶球的兩面

我和你的泥土，來自血肉

鑄造出的瓷器，誰能想到其中的浪漫

火紅時是玫瑰，冷卻后是戀人

找到另一個，從對方得到自己

收斂身體的粗俗，打開夢的翅膀

我們將帶著一棵樹前行，歇下來就住到上面

我們的泥土

愛情的泥土，顆粒如心

對于沉睡者，只是迷藥

而我們在跋涉，在把自己寄回春天

相互攙扶，締造了我們的諾亞方舟

生出波濤的翅膀，讓我們回到對方

穿越風雨陽光，我們隨身的只有泥土，

如果無處可去，我們就銜泥筑巢

筑成寬闊的婚床，在其間守護一條河

養一片莊稼，讓石頭成為金幣

它的堅硬、陰冷，還有疾病和憂郁都將結束

把家抱在懷里，我們的財富被頌揚成美

親人，將為我們補辦婚禮

我們知道回到世俗的路很漫長，而朝向黎明

每一粒泥土金光燦燦，像納米的燈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