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金的詩（三首）

懷 金

溺水

你確信，水中有一把古琴

要先凈身，排除體內的木屑和鐵質

再看一眼竹林，它的前生是小青，而來世

就是那個樂隊里的吹簫人

河流扯出了折疊的長鏡子。奶奶的梳妝

是一場念頌。她反復拍打著

大地，“回來吧，回來喲。”她確信

你會從水里長出來，并頂著一片大葉耳冬

花姑提溜著小燈籠，一段段引文，單瓣葉子

被螞蟻拖走。這時你就“哼”的一聲

我們一起嚼草根，養蟲子喂妖，耍花拳繡腿

在黑夜里玩魔術，招蜂引蝶，在空白處做愛。此處無聲

對影又成三人。這時你就“哼”的一聲

木鐸聲聲，上山采藥。接骨草、雞眼草，都是草的

舅舅。六月西施，八月桂，左擁右抱的

兩個妃子。那個在皇宮里抽筋的人，幸福地笑了兩聲

思念著正宮娘娘——狐貍精

而鏡中的白云里擠滿了火車。你聽到了雞鳴聲

正做著一個個的填空題，現在又清空

這是在山谷，我試圖長出鰓和鰭，吐出

體內多余的水漬。你合上了另一本書，然后

慢慢合上自己的身體

花妖

那個校書郎正挑燈夜戰，思路開闊，大地空曠

芙蕖爬在水面上，下面鈴兒叮當。掘墓人

撥開絲綢內衣，抽出一根肋骨，我抽出狗尾草的

細莖。這時你就“哼”的一聲

我們在枝頭飲酒清談，榴花如燃，對影成三人

在遠處高飛的

在河灣，牽駱駝的胡人邁著大步子

朱櫻橋騎著廛溪，它讀書。當然

駱駝背上的吟頌更加抑揚頓挫。現在

它們是河灣的一部分。垂柳是另一部分的

卜算子、調笑令，你踩著唐朝的甬道，他們在遠處

燕子低飛，從水波到衣皺。浣紗的婦人

正在垂釣，他們變幻著，它們不動

而廛溪正帶著他的邊角料，火獄中

施著三彩釉。園中捶腰的老花工

看一眼高飛的天空，說

這里是洛陽城，老梅花，少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