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殼紐扣

曉 荔

女人摁一下門鈴，門“吱呀”開了，女人進去，轉過身來換了拖鞋，這時身后一雙男人手臂環(huán)住她的腰，女人細瓷般的臉上，立刻浮起了紅潤。

男人摟著女人的纖腰，走向客廳的沙發(fā)，男人的手臂白晳，像一條蛇一樣黏著女人的腰。女人坐下，頭靠在男人寬闊的胸膛，她感覺到了溫暖的氣息，同時還有一種東西在升騰。男人順勢把女人抱在懷里，嘴唇在女人發(fā)絲，明媚的額，美麗的面孔，頎長的脖頸間，抒寫著詩行，女人微笑著閉上眼睛，思緒浮在白云之上。

男人的手，哆哆嗦嗦扶住一顆漂亮的貝殼紐扣，紐扣感覺到男人輕輕地顫抖，為一秒后的春光明媚。風在生水在起，女人突然坐起，撥開男人的手，隨著男人的手跳落的還有一顆紐扣，只聽扣子沖撞地板，發(fā)出摔疼的聲音，然后落寞地躺在沙發(fā)下。

女人的心是寂寞，丈夫賣給了公司，女人雖然吃得有品味，穿得上檔次，但女人的心是干枯的，像干裂土塊里的禾苗，需要一場雨的滋潤。但此時女人身上發(fā)出一種聲音，你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你是花，但已有主人了。

男人的手落寞地放在沙發(fā)上，像被遺棄的孩子，男人也不強求，只是脈脈地望著女人。女人整理衣襟，那是件漂亮的繡花真絲衣衫，發(fā)現(xiàn)少了一顆扣子，男人忙俯下身子，在沙發(fā)下找，卻沒有找到，男人訕訕地說對不起。

女人說，我要走了，男人的眼睛沒有牽住女人。

男人的妻子出差回來，整理房間打掃衛(wèi)生時，在沙發(fā)下發(fā)現(xiàn)一顆貝殼做的紐扣，她想想不是自己衣服上的，這貝殼紐扣要配上好的衣料，妻子平時愛穿休閑服，這顯然不是休閑服上的紐扣，很精致的，女人放在裝飾柜上，一只胖胖的南瓜茶杯里。

一日男人陪妻子去超市購物，妻子看上了一只美麗的玉鐲。走在街上，男人遇到女人和丈夫一起迎面走來，男人裝作輕描淡寫的神色，同女人打招呼，妻子發(fā)現(xiàn)那女人氣質(zhì)真好，一件繡花真絲上衣，襯得人好高雅，眼晴一晃，女人定了定，那幾顆美麗的貝殼紐扣，晶亮晶亮的，閃爍著陽光，妻子想起家中那顆紐扣，下意識地用眼睛掃描了一下，心中不由一顫，頸下正好少了一顆。

妻子問男人，那女人是你同學嗎，怎么沒見過。男人說是以前的同事，然后就轉移了話題。

妻子回到家，包好那顆漂亮紐扣，包起的還有紐扣歲月里不尋常的經(jīng)歷，她想遞給男人，說這樣的紐扣不好配，哪一天抽空送給他的前女同事，她正好缺一只同款的。妻子又想了想，覺得不妥，嘆了口氣，想安靜地生活便好。

男人到書房里看書時，發(fā)現(xiàn)那顆貝殼紐扣，安靜地躺在書里，像一只美麗而明亮的眼睛，男人仔細看了看，然后放在一本厚厚的宋詞里，那本宋詞，平常不怎么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