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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2011-08-15 00:49:44
山花 2011年24期

狄 青

和秋天比起來,王秋風更喜歡的是冬天。

這有點兒怪,馬城的冬天足以凍死一頭活蹦亂跳的驢,可王秋風就是喜歡。王秋風覺著,馬城的冬天雖說冷,卻冷得過癮,也冷得快活。說來這可能與王秋風的性格有一些關聯。甭管是吃的還是玩的,王秋風都更喜歡那樣一種極端體驗,所以,在外面吃飯的時候他會大勺大勺地往自己的嘴巴里舀辣椒油,也會憋在桑拿房里把自己渾身上下憋出紫茄子皮的效果來;王秋風更是玩蹦極的一等一的好手,他還會一遍一遍地去坐瘋狂的過山車,直到把自己轉得暈頭轉向為止,像個貪得無厭且膽大包天的孩子…… 沒錯,王秋風是個有膽量的家伙,這一點從他的外表就能瞧出一二,他身高一米八零,肩寬背厚,要是恰巧從你身旁跑過的話,會挾帶起一股風,就像嗖地從你身旁沖過去一臺小型機動車,所以,在外面的時候,狗見了他往往也會繞開跑路。話又說回來,誰會沒事兒去招惹他呢?除非想找不自在了。但王秋風也有他的短板,王秋風自小就害怕蟑螂臭蟲一類的東西,而馬城冬天里的冷把那些原本在其他季節里橫行霸道的小東西們收拾得一干二凈,比如蒼蠅、蚊子以及蟑螂臭蟲之類,剩下的世界雖說有些清冷,但卻是一個清清爽爽的世界。曾經一想起那些個令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小東西都已經命歸西天了,王秋風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活。可一年多來在號子里邊的生活,令王秋風對季節的感覺變得不像從前那樣敏銳了,就如同一條賴皮狗,被人削去了鼻子,對肉骨頭竟然也從此變得無動于衷。他甚至也不再害怕臭蟲蟑螂一類的小東西了,他用手捏死過多少只蟑螂,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有一陣子,他就像是一臺專門被制造出來消滅蟑螂的機器,對蟑螂的消滅完全符合穩、準、狠的戰術要求。最初,他還只是消滅那些在他鋪板周遭出沒的蟑螂臭蟲;到后來,整個監室里的蟑螂臭蟲都成了他必須殺之而后快的目標,他右手的幾個指頭像是一組特制的鐵鉗,咬合精密,收放自如。

一年多的時間,能讓王秋風感興趣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少,說起來,王秋風也就對每月一次的探監日還保留有一絲興趣。沒錯,他盼著能夠發生一點兒事情,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好。就比方說有人來看他。雖說才一年多的光景,可王秋風感覺自己的變化比在外面二十年都要大,當然了,這變化更多地還是表現在他的精神層面上,精神上的變化雖說看不見摸不著,但力道卻是實實在在的,這令他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得到。王秋風覺得自己長大了,成熟了,不像進來前那樣沒心沒肺了,而不再沒心沒肺的結果卻是:王秋風變得有點兒抑郁了,愛說愛笑的他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最初的時候,他還盼著有誰能來看他,而隨著時光的推移,對于誰來看他已然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有人來看他就成,隨便什么人來看他都可以,他甚至覺得,哪怕是他最討厭的嫂子來看他也成。王秋風父母死得早,他自小和哥哥一起長大,王秋風的嫂子當初甩下他哥哥跟一個南方推銷環保器材的人跑了,王秋風的哥哥一路追到南方,媳婦沒追回來,自己卻索性留在了南方做生意,剩下王秋風一個人在馬城,自己吃飽了全家不餓。

王秋風用右手大拇指的厚指甲在自己睡覺的鋪板上小心翼翼地劃著道道,一天劃一道,一道,兩道,三道……從他的腦袋下方開始劃起,他要劃上一千零九十五個道道,這用力劃上的道道代表了整整三年的時光。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那些道道才剛劃到他屁股蛋子的上方,他就被釋放了。而在此之前,他已經感到絕望了,就像是一條原本用來放生的魚,不知何故,卻被想要放生的人丟進了一池死水里,之后,又把他這條本該重回大江大海的魚徹底遺忘了。

以這種方式被提前釋放,王秋風真的連做夢都沒夢到過。在被釋放前的那一段日子,王秋風做夢只做和吃飯以及女人有關的夢。王秋風最愛吃紅燒帶魚,在外面的時候,王秋風都是自己燒飯吃,他燒家常菜的水平不賴,拿手的自然就包括紅燒帶魚。可自從他進來后就再也沒有吃過紅燒帶魚,其實不要說帶魚了,這一年多來他干脆就沒有聞過魚腥的味道。或許是應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那句話,有一回在夢里,他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腥氣,那腥氣味道濃得竄鼻,而且是腥中帶臭,臭中銜腥,于是他就夢到自己正在用手刮一條帶魚的魚鱗,那條帶魚都快爛了,拿在手里輕飄飄的,魚肉和魚刺一碰就骨肉分離,而臭氣則挾著腥臊氣像決堤的洪水,轟隆隆地直沖他的面門澆過來……王秋風嚇得使勁睜開他的眼睛瞧,哪有什么帶魚和洪水,原來是同監的一個犯人在他頭頂右上方的馬桶那邊正咬牙切齒地方便呢。

而說到女人,王秋風的心就更涼了,不光是心涼,整個人其實都是涼的,像是被人拋到了冰窟窿里。馮雁南已經半年多沒來看他了。原本在外面的時候,王秋風已經和馮雁南進展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即便被關進來以后,王秋風對自己和馮雁南的關系也是有信心的。并且馮雁南來看他的時候講得明白,讓他別著急,多保重自己身體,反正時間不長,等他一出去他們就去領證……馮雁南的話曾經把王秋風說得熱血沸騰,靠這腔熱血頂著,王秋風睡了一個多月的囫圇覺,睡眠質量出奇地好,還經常像歌詞里寫的那樣——“睡夢里露出甜美的微笑”。可是,隨著時光的推移,王秋風的信心卻一點兒點兒地轉變成了揪心,又從揪心漸漸地轉變成了灰心,不僅僅是因為馮雁南沒來看他的緣故,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絲毫感覺不到自己有任何被提前釋放的跡象。原本進來前是說好的,就待三個月,他在里面最多待上三個月,給公檢法部門的同志一個面子,三個月后馬治國就會把他給“辦”出去。到底是怎么了?已經好幾個“三個月”都過去了,人不放出去也就罷了,怎么連一點兒要出去的消息也沒有呢?在王秋風的印象里,只要馬治國答應過的事情就沒有辦不到的。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兒?哪怕派個人來看看他,他也心安嘛!莫非馬治國那邊……出事兒了?可是,馬治國又能出什么事兒呢?有什么事兒能把馬治國難住呢?王秋風真是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

其實,在馮雁南上一次來看王秋風的時候,王秋風就發現了一些苗頭。馮雁南的臉色不好看,說話也是那種懨懨的提不起精神的模樣,像是受了什么打擊又像是幾天沒有睡好覺。王秋風向她打聽馬治國的情況,她說得也含糊,只是講,馬主任最近太忙,忙得抽不開身,等他稍微空閑下來,就會把王秋風辦出去。馮雁南要王秋風再耐心一點兒,相信事情就快解決了。王秋風問是什么事情就快解決了,難道馬主任那里出了什么事情?馮雁南的臉色就變了,也有點兒不耐煩,她說,馬主任你最了解,他能有什么事情,就是辦你出去的事情唄!而當王秋風問起他們倆領證的事兒,馮雁南卻說,你先別想那么多了,有些事兒還是等你出來以后再說吧。

在外面的時候,有馬治國給王秋風撐腰,馮雁南對王秋風表現得也算熱情,兩個人差不多每天都要見面,從外人眼里看去,他們二人膩得很。當然了,王秋風覺得,馮雁南對他好,不光是因為有馬治國的緣故,那也是因為馮雁南對他的確有感情。可當他進了監獄后,尤其是這半年多的光景,突然失去了馬治國那面的音訊,王秋風對馮雁南也就變得沒了把握。他想,馮雁南會變心嗎?“會”和“不會”就像兩個不共戴天的人在王秋風的心里角力,“會”最終還是占了上風……王秋風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放風箏的人,在漫天狂風中緊緊攥著一只本不該屬于自己的風箏,關鍵是,甭管這風箏是屬于別人還是屬于自己,他都已經攥不住了……這讓王秋風的抑郁無疑更加深了一層。

記得當初馬治國把馮雁南介紹給王秋風做女朋友的時候,王秋風著實被嚇了一跳。不是他不樂意,而是他根本就沒有動過這方面的腦筋。對于馮雁南,王秋風并不陌生,馮雁南經營一家打印社,王秋風所在機關的打印紙、墨盒墨粉等易耗品都從她那兒進,就連名片都由她那里統一設計制作,王秋風就經常開車去馮雁南的打印社取貨送貨,所以,對馮雁南這姑娘的漂亮他是領教過的。如此照顧她的生意,王秋風原以為是馬治國在馮雁南那里有入股,可后來一想,就憑那樣一個房子不到20平米、只有三個人的打印社,馬治國怎么會瞧得上?能讓馬治國入股的肯定是大生意。那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也就是說馮雁南跟馬治國有那種關系……

都知道馬治國喜歡女人,馬治國早在當建委主任前就和至少兩位數的女人傳出過緋聞,好在皆屬于雖傳來傳去卻查無實據的事情。這種事兒說大就大說小也可忽略不計,據說馬治國比理應與他同一撥兒提拔的干部晚了兩年提拔便與這些事兒有關。不過,正所謂好飯不怕晚,別人提拔得早,卻都去了二線部門,他卻一下子就坐到了建委副主任的位置上,并且沒幾年的時間又坐上了主任的寶座。

關于馬治國和女人那些事兒,坊間傳言不少,在建委機關也有人私下議論。王秋風聽了卻不以為然,男人嘛,又有誰不喜歡女人呢?更不消說如馬治國這般有權有勢才五十歲出頭的男人了。唯一令王秋風郁悶的是,馬治國雖然沒少當著王秋風的面與女人在電話里面打情罵俏,但這些女人王秋風基本都沒見過,更不用說認識了。

還得說是馬治國做事謹慎。王秋風雖說是馬治國的司機,但工作之余尤其是晚上,多數時間卻是馬治國自己開車,而王秋風則常常“被下班”。起初,王秋風還有點兒想不通,認為是領導不信任他;后來才想明白,這其實也是領導對他的一種愛護。領導晚上應酬多,有些事兒外人可以知道,有些事兒最好連天王老子也別知道,更不用說司機了。不過,馬治國喝酒后也打電話讓王秋風趕過去接他,有時候是去某個酒店接,有時候是去某個住宅小區接,因此王秋風見過幾個女人,也見過一些男人,女人都不是馬治國的老婆,但看樣子卻跟馬治國的關系不一般;男人嘛,就多了,有些王秋風看著眼熟,但更多的他都沒見過,感覺黑白兩道上的人都有,但王秋風一律都裝做看不見。王秋風聽人說過,給領導做秘書,有時候要火眼金睛,有時候則要“睜眼瞎”;那么,給領導開車呢?還不是一樣,有時候比秘書還要懂得眉高眼低。

被釋放之前,有個領導模樣的人曾經找王秋風談過一次話。這男人四十六七歲的模樣,生得矮胖,還腆了個頗顯規模的肚皮,肚皮軟塌塌地搭在了他的一圈兒褲腰帶上,把他整個人襯托得像個搋足了氣的皮球。王秋風知道,這種規模的肚皮長在一個干部的身上,被戲稱為“處級干部肚”。沒進來之前,王秋風在機關里開車,見到最多的就是這種形狀的肚皮。也怪,那些機關里的男人,一旦混上了一官半職,長相雖說千差萬別,但腆著的肚皮卻十分雷同,不明就里的人,還以為他們都是一個娘生出來的。

矮胖男人是在兩位警官的陪同下與王秋風談話的。其中一位警官王秋風認得,是他們這座監獄里的領導,但具體是一把手還是二把手呢,王秋風卻說不好,反正此人曾經當著監獄全體犯人的面訓過話,訓話時候的樣子很兇。與王秋風的談話地點也不是先前王秋風聽說過的那種逼仄的監獄提審室,而是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里。從王秋風的監區走到那個房間需要經過一段露天的柏油路,那時候正是午后時分,秋天的午后陽光灑在人身上,很舒適,一路上王秋風只偷眼看到兩個年輕的女警察在一間敞著窗子的房間里相互打鬧嬉笑,她們的笑聲是那樣年輕那樣富有女性的磁性和穿透力,讓王秋風禁不住心猿意馬了好一陣子。

房間里有一張老式的辦公桌和幾把椅子,有立式飲水機和看上去才裝上不久的空調,還有一張單人床。墻上貼著一張宣傳畫,是迎接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看上去已經頗為老舊。與宣傳畫并排貼著挺大的一張紙,黃紙黑字上面寫的是“監獄領導干部值班注意事項”,像是新貼上去不久的,黑色的毛筆字瞧著還挺鮮亮。王秋風當時就琢磨,這應該是某位監獄領導的值班室吧。

獄警把王秋風安置在了一張椅子上,就帶上門出去了,應該是守在門外吧。房間里,其他三人則站在屋里說了半天閑話,倒像是眼前就根本沒有王秋風這個人。王秋風注意到,兩個警官望向矮胖男人的眼神是熱烈且殷勤的,說話是恭敬又略帶有幾成奉承的;而他們站的位置也頗為講究,兩個警官一左一右半斜著身子,把矮胖男人拱在中間,矮胖男人像是板凳的坐面,兩名警官則像是板凳的兩條板凳腿。王秋風由此便斷定,這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即便不是這座監獄的上級領導,也肯定比這兩個警官的級別要高。

矮胖男人脫了外套,里面是一件豎條格的長袖藍襯衫,穿豎條衣服顯然是想讓自己瞧上去不那么顯胖,可在王秋風看來效果卻并不明顯。王秋風就想,這個汽油桶一樣的家伙怎么不去減減肥呢?是沒有時間嗎?不會,應該還是管不住自己的一張嘴吧,以為用公款吃喝就可以放開了膽子,一看就知道這家伙的膽固醇甘油三酯什么的都低不了,血壓血糖血尿酸什么的也說不定早就超過了正常指標。

閑話終于告一段落,三個人在王秋風的面前坐好,矮胖男人自然坐到了辦公桌的后面,兩位警官則像衛士一樣一人拉過一把椅子分坐矮胖男人的左右。一名警官翻開了記錄本,另一名警官則把一只微型收錄機擺放在辦公桌上,并撳下了開關,王秋風明白,那是錄他口供用的。

主要是矮胖男人在問,而他問的都是和馬治國有關的問題,這顯然讓王秋風有些猝不及防,因為這些話在王秋風進來的時候并沒有人問過他。

在問了馬治國的一些基本情況后,矮胖男人突然話鋒一轉,說道,我們已經了解清楚了,人不是你撞的,你為什么要替馬治國頂罪?是誰讓你這么干的?你究竟拿了馬治國多少好處?你要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你要明白,你現在的態度,關系到你的前途。

王秋風渾身一激靈,剎那間感覺天旋地轉,他真的想不到在他坐了一年多的大牢之后,竟然被人問起這個問題,他如果承認人不是他撞的,那不就等于說他這一年多的大牢白坐了嘛!王秋風想,一定要沉住氣,興許這是在詐他呢!

王秋風就說,誰說人不是我撞的,人就是我撞的,撞死兩個撞傷一個,和馬主任沒有關系,具體情況當初我都交代清楚了。

矮胖男人道,看來你是下決心要隱瞞到底了,那么,你的罪行可就不是交通肇事致人重大傷亡了,而是…… 你難道不清楚嗎?替別人頂罪也是犯罪,屬于偽證罪、包庇罪,你的罪行看來需要重新審理,所以,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當初到底是誰撞的人,又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這是給你最后的機會……

右邊的那名警官此刻坐不住了,他騰地站起身用手指著王秋風斥責道,王秋風,你還不明白,現在是你唯一的機會,你是打算將功折罪呢,還是打算為你的主子頑抗到底!

矮胖男人用手輕輕示意右邊的警官坐下,然后對王秋風說,我可以告訴你,馬治國已經幫不了你了。

王秋風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子,人也一時間清醒許多,他不傻,他明白,馬治國也就是管著他罩著他的馬主任一定是出事兒了,而且,出的事兒應該還不小,否則的話,這幾個家伙興許會不拿他王秋風當回事兒,卻不敢如此隨便拿話來消遣馬治國,要知道,馬治國可是廳級干部啊,別說眼前這幾個家伙,就是市里的好多領導都是買馬治國賬的。

矮胖男人又說,你還知道馬治國什么事情?說出來,我們會視你交代的情況來考慮你的問題。

王秋風小心地說,你們,你們都想知道什么?

矮胖男人說,馬治國的受賄和行賄問題,你不會不知道吧,比方說他有多少套房子,還有,除了他家屬以外,他都有哪些女人?

王秋風拼命搖頭,房子也好,女人也罷,他的確說不清楚。馬治國在公事以外從來都不帶王秋風,王秋風可以交代的只是一些邊角下料。比方說,每次出去開會或者檢查工作,回來的時候,汽車后備箱里總會塞得滿滿的,都是人家送的紀念品、土特產之類,那里往往還有王秋風的一份。馬治國對這些東西基本不放在眼里,倒是多數時間都便宜了王秋風。王秋風想起,有一次人家送了兩套女人用的化妝品,看著就很高級,沒想到馬治國只是隨便瞄了一眼便說,這東西是國內灌裝的,我那還有巴黎原裝的,就留給你送人吧,送你的女朋友。

王秋風說,我還沒女朋友呢!

馬治國說,不會吧,真的沒有?要不,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吧,你看,小馮怎么樣?

王秋風問,哪個小馮?

馬治國說,就是雁南飛圖片社的馮雁南啊,年輕漂亮,你不是常去她那兒嘛。

王秋風說,馬主任是拿我開玩笑呢!

馬治國說,不是玩笑,小馮雖說年輕漂亮,可就是個個體戶,要是沒有咱們照顧她,給她生意做,早就關門歇業了;你嘛,在大機關里開車,而且是給我開車,你只要好好跟著我干,我不會讓你一輩子當車夫的。

王秋風說,那,那敢情好,只是,只是我一個司機,人家未必瞧得上……

馬治國突然就笑了,拍著王秋風的肩膀說,秋風,你是不是聽別人胡說八道了,說我跟小馮姑娘如何如何,所以才照顧她的生意,根本沒有的事兒,她是我一個老街坊的女兒,我不過就是順手幫幫她而已,你別有想法。

王秋風說,哪兒會呀,我還不相信您嘛,您這都是為了我好。其實,此時王秋風的心里已經樂開了花,馮雁南。退一步講,即便馮雁南真的跟馬治國有過什么,他也不在乎,既然馬治國能把馮雁南介紹給他做女朋友,就說明他們已經斷了;況且,有馬治國給他們倆撐腰,日后他們的生活也指定錯不了。

……

王秋風說了,他把他知道的都說了,連兩盒香水的事兒都說了。最后,王秋風對矮胖男人說,領導,我,我知道的我已經全說了,馬主任,不對,是馬治國他辦好多事情都背著我,不用我開車,別的事兒我真的不知道。

矮胖男人問,那么,你是怎么替他頂罪的,他給了你多少好處?

王秋風說,我錯了,我的確欺騙了政府,但我真的沒拿好處,我也不是故意欺騙政府的,是馬治國喝酒后撞了人,他是領導,他說這個事兒要是張揚出去,即使不進監獄他的政治生命也完了,所以……他讓我幫他頂罪,說最多進來三個月,三個月后他就會把我辦出去,他說等我出去后一定不會虧待我……

王秋風發現,矮胖男人與兩個警官交錯著對了下眼神兒。

王秋風想,沒錯,馬治國一定是出大事兒了!可是,會是什么大事兒呢?馬治國的人脈那么廣,有什么事情不能擺平?王秋風知道,就連火葬場燒死人的馬治國都認得,馬治國說句話,就能不用排隊直接填到爐膛里燒,而且還燒得干凈徹底,不帶骨頭都是灰。就算是因為貪污受賄,馬治國也應該有辦法應付,機關里的人都說馬治國是二郎神,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王秋風小心地問,馬,馬治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兒……

左邊的警察說,這是你該問的嗎?你只要一五一十回答問題就行了。

王秋風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王秋風說,馬,馬治國答應,答應出去后給我搞一套安居房,我現在的房是我哥的名字;還有,還有就是,我為他頂罪工作沒了,他還答應給我找一份比開車更好的工作。

王秋風進監獄進得稀里糊涂,出監獄出得也稀里糊涂。

其實,當初王秋風就知道要出事兒,他有預感。馬治國那天把奧迪車開走的時候,城市高樓后面已然西斜的太陽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就冒出一道強光,這道強光刺痛了王秋風的眼睛。

依過往經驗,馬治國開車出去應酬一般都不喝酒,如果喝酒也會打電話讓王秋風坐出租車趕過去接他。但這一回不知道是怎么了,馬治國不僅喝了酒,而且看樣子喝得還不少,也沒有讓王秋風過去接他,事后馬治國對王秋風說,那天喝酒喝得高興,人挺興奮,而且已經快夜里12點了,街上該沒人了,就覺得沒什么問題,自己能把車開回家,結果……

被撞的是一家三口,趁半夜街上車少人稀出來遛彎的,沒想到竟會遭此橫禍:兩死一傷!馬治國開的奧迪車全速向他們沖過去,因躲閃不及,夫妻二人當場死亡,19歲的女兒被撞成了重傷,人也暈了過去,一條腿不得不截肢。

出事地點離王秋風家不遠,他很快就趕了過去。那時候馬治國的酒已經完全醒了,但是從他口中依然不斷噴出一股股濃郁的酒氣,而且馬治國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像是發燒正在打擺子。

馬治國說,秋,風,好兄弟,幫老哥這個忙,老哥會感激你一輩子……馬治國的眼圈都紅了,眼眶里像是還汪著淚水,只是強忍著沒有溢出來。

王秋風從沒見過馬治國流淚,這時候的馬治國再也見不到平時的領導范兒,看上去就像個失魂落魄的老男人,王秋風竟也隨之悲從中來,他根本沒有思考就一口應承了下來。

王秋風說,馬主任,沒問題,我能幫您做什么您就盡管吩咐,您就甭和我客氣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說,我全聽您的。

馬治國說,你只要把全部責任都攬過去,別的事兒你就甭管了。

王秋風原本以為,自己出獄會是在秋天,因為按三年的刑期推算,那應該是秋天里的某一個日子。然而,當他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葉子差不多落盡,外面的世界已是初冬了。冬天好,王秋風喜歡的就是冬天,他這會兒特別想去雪地里撒點兒野。但馬城每年下雪都要等到快過年的時候,而現在離下雪的日子還遠著呢,王秋風卻已經嗅到了雪的氣味。他使勁拿鼻子嗅了嗅,沒錯,是雪的味道。

沒有人來迎接他,街上的人也沒有誰多看他一眼,曾經熟悉的馬城,對于他現在成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王秋風給馮雁南打電話,心是忐忑的,拿電話的手是緊張的,電話里是一個女生在說話,告訴他對方的號碼已停機。沒聯系上馮雁南,卻令王秋風松了一口氣,監獄里的邏輯是:沒有結果,相當于緩刑。王秋風又給馬治國打電話,里面依然是一個女生在說話,告訴他所呼叫的號碼已停機。王秋風跑到馮雁南的打印社。房東說,兩個月前馮小姐就把房子退了。問房東馮小姐的去向,房東說出國了,出國結婚去了,那男的好像是個韓國人,說話嘀里嘟嚕的,一屋子設備都便宜處理了,看樣子是不回來了。

對馮雁南而言,王秋風現在已經由緩刑變成了死刑。

誰都聯系不上,王秋風只好給曾經在一起玩得不錯的一個同事打電話。同事也是一名司機,是給副主任開車的,與王秋風同歲,人長得嘛,最突出的地方就是腦袋大,綽號就叫做“大頭”。

兩個人在一間小酒館落座。還沒等坐穩當,大頭就咋咋呼呼地說,你還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

王秋風說,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在里面的時候他們什么都不告訴我。

大頭說,馬治國,死了,“雙規”期間從樓上跳下去的,不過我聽說他這一死,保住了其他人。

王秋風木在那里,好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大頭說,聽說光落實的贓款就有好幾千萬,還有好多沒落實的呢!對了,他還包養了兩個情婦,老婆孩子都送澳大利亞去了,人家管這叫裸官,而且自殺屬于自絕于人民,唉,當初我看他人還不錯,對咱司機也沒啥架子。

王秋風像是自言自語,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大頭說,對了,聽說他自殺前留下份遺書,里面還提到你呢!

王秋風,提我什么?

大頭說,說你是替他頂罪的,是他讓你干的……唉,別說,馬治國是條漢子,比別的貪官強多了。

王秋風只是搖頭,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大頭說,就是苦了被他撞的那一家人,那兩口子死了也就死了,可他家那孩子,那個叫米什么的丫頭,兩次做手術加上裝假肢,我聽說三十萬根本不夠。

王秋風說,叫米小芃,當初法庭用的都是她的證詞,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她還說要殺了我……唉,她最不易,不過,錢不該是問題吧,馬治國跟我保證會按月給她支付余下的賠償款。

大頭說,可能沒來得及吧,馬治國這邊就出事了,而且他那些錢……

王秋風說,不知米小芃現在怎么樣了。

大頭說,前一陣子到機關里來上訪過,我看見了,拄著個拐,挺不易的,唉!

王秋風不說話了,他用兩只大手蒙住了自己的腦袋。

大頭說,和你沒關系,其實你也是受害者,要不你去求求領導,看能不能回來開車。

王秋風說,算了,坐車的人都死了,誰還敢坐我開的車呀!

王秋風記得,法庭當初宣判,米小芃也去了,是被親戚背去的,“還我爹娘”和“我要殺了你”的呼喊聲響徹法庭內外……王秋風當時感覺自己后脖梗那里一陣陣地在跑涼風。法庭當庭判王秋風三年有期徒刑并賠償受害人家屬八十萬元。馬治國派人代王秋風把三十萬元交給了對方親屬,馬治國對王秋風說,你放心,余下的錢我會陸續給,不能一次給,有人會懷疑錢的來源。

入冬以來,只要有太陽的日子,殘疾女孩兒米小芃都會拄著拐杖到小區外面街邊的木凳上坐一會兒。她那天坐在木凳上,就看見有一個人在打量她。她一眼便認出這個人是王秋風,王秋風的形象是被米小芃深深刻在腦海里的,那曾經完全是因為仇恨。王秋風的左右手各提著一只大號的塑料袋,里面裝滿了花花綠綠的吃的東西。

米小芃說,我已經知道了,不是你撞的我們,都是那個貪官,你也是沒有辦法,你,你也受苦了。

王秋風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想流淚。他說,你怎么坐在這里,怎么不在家歇著。

米小芃說,屋里面冷,在外面曬曬太陽。

王秋風說,不是有暖氣嘛。

米小芃說,我們這一片是老房子,裝暖氣要三千塊錢初裝費,一冬還要交兩千塊錢供熱費,太貴了,我沒裝。

王秋風說,可點火爐,你不方便。

米小芃說,別小瞧我,我能點,我現在和正常人的區別不大,就是行動太慢了……而且我過冬的煤還沒買呢,晚上多蓋幾床被子,等實在不行了再說。說完,米小芃竟沖王秋風淺淺地笑了笑。

王秋風的臉微微有些紅,他說,那哪行啊,明天我就給你買過冬的煤,還有大白菜。

米小芃說,行,有什么不行的,能活著就好,還要那么多干嘛。

……

那天,王秋風留在了米小芃那里吃飯,他跑去飯館買了兩份紅燒帶魚,還為米小芃買了一份鹵豬蹄。吃飯的時候,王秋風讓米小芃吃豬蹄,說女人吃這個美容。

米小芃說,我漂亮了給誰看。

王秋風就順口說,給我看……噢,是給你自己看。他說,你要是,要是不討厭我,我以后來照顧你,給你做飯,對了,我做的紅燒帶魚可好吃了,比這飯館做的味道強多了。

王秋風向米小芃求婚是在快過年的時候。那天,馬城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王秋風扶著米小芃去馬城市民廣場看雪,他把嘴唇貼到米小芃的耳根小聲說,要過年了,咱倆一起過年吧,我給你放花放炮,我還給你做紅燒帶魚吃。

米小芃看著王秋風,眼睛里有晶瑩的東西在閃來閃去,她說,我想去墓地看看爸爸媽媽,他們一定也想見見你。

王秋風說,好,我們開車去,我已經決定開出租了,我多拉活兒多掙錢,給你買好吃的。

米小芃說,我手笨,不會織別的,給你織了一副毛線手套,到時候你戴著它開車暖和。

王秋風說,我原來只是喜歡冬天,現在嘛,我愛死冬天了。

米小芃說,為什么?冬天多冷啊!

王秋風一把將米小芃連同她的拐杖攬到懷里說,冷不怕,有你,還有你的毛線手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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