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的秘密

文/孫凡利

鳳凰街的人，都知道正良有個秘密。正良的秘密保守了一輩子了，連女人都沒給說。這事還得從半個世紀前說起。

那時的正良還是個毛小伙子，在一個工地上做搬運工。二十出頭的正良，正是找對象的時候，正良家窮得叮當響，沒人給他說媳婦。正良有個好伙計金善，和他同病相憐，都是光棍。不過金善瘸了一條腿，正良可是四肢健全，頭腦靈光。

于是，正良就琢磨著怎樣才能說上媳婦。可正良還沒娶上媳婦，金善卻找上了對象。說起金善的對象，也真是奇，頭天還沒影，第二天就跟到金善家去了。

原來，媳婦是從很遠的地方，躲難來到此地，因饑寒交迫晚上暈倒在金善家門口。金善發善心，給姑娘熬了碗湯，姑娘就不愿意走了，非要跟金善不可。沒幾天就跟著金善出門走親戚，幫金善收拾家務。

正良一看，再不抓緊不行了，就對村里的秀花發起了攻勢。秀花家有錢有勢，不愁閨女嫁不出去。正良就找機會跟秀花套近乎，不是幫秀花割草，就是幫秀花鋤地。秀花卻一個字沒吐口。

一天，正良又幫秀花割草，邊割邊對秀花說：“俺發現一個秘密，不知道能不能對你說。”秀花臉一下就紅了，說：“我愿意聽你的秘密。”

也奇怪，打這以后正良和秀花的愛情突飛猛進，沒多長時間兩個人就結婚了，婚后的小兩口日子過得還不錯。

一天，正良出門回家，對秀花說：“你還記得我有個秘密嗎？”秀花一聽：“咋不記得，不過秘密要留在肚子里，說出來就沒意思了。”“我就要告訴你。”正良看著秀花的臉說。秀花生氣了：“你要是說出來，我就回娘家。”正良一想，秀花說得有道理，這秘密說出來，對誰都不好，就決定保守一輩子。

再說金善吧。在正良結婚后不久，金善就和姑娘把兒子生下來了。也攤上金善命毒，孩子沒滿月就得病夭折了。再要，就要不上了。正良經常去金善家閑坐，金善媳婦倒茶點煙很是賢惠。正良對金善說：“有這樣的媳婦，你也該知足了。”金善媳婦一聽，把臉扭過去了。

一轉眼，幾十年過去了，幾十年后的今天，金善兩口子都走了。由于金善兩口子沒孩子，是現在的正良幫他們處理的后事。如今，正良的身體也不太好，說不準什么時候也要走。

一天，老兩口在院子里曬太陽。正良對秀花說：“一個秘密我守了大半輩子，我想說出來。”秀花知道彼此的時間都不長了，對正良說：“我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我之所以以往不讓你說，是想一輩子跟著你。”正良愣住了，吞吞吐吐地說：“我的秘密是……”秀花使了個眼色讓正良不要講。

秀花說：“這個秘密還是我說好。”秀花接著說，“婚前的我不是個好女人，曾經失足過，不過，我是真心喜歡你。我知道這是你的秘密，可如果當年說出來，我會覺著我配不上你……”

“秀花，你說的啥？我的秘密不是這個。”正良一時接受不了秀花的秘密，搖著頭說：“這是真的嗎？”秀花點點頭。

正良低著頭想了很久，想了這么多年的風風雨雨，想了這么多年秀花對自己的好，覺著秀花還是個好女人。

隨后，正良像是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對秀花說：“你聽聽我的秘密吧。”正良接著說，“你還記得我的伙計金善嗎？他的老伴，那個從外地跑來的姑娘。那姑娘曾經不是好姑娘，在和金善確定關系后，還背著金善和別人有關系。那年下工，在村后的土窯里，我親眼看見……就我一個人知道。我一直想告訴金善，但總覺著不能告訴他。假如告訴他，金善的家就散了，別管怎樣，他和老伴一直生活到老，也算是彼此對得住了。”

秀花聽到這里，眼里淌出淚來，望著正良說：“你真是我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