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 險

遼寧/鄭家昌

早晨，我的奧迪剛剛進入鎮(zhèn)政府大院，就覺得氣氛異常。幾個交頭接耳的立馬像沒事兒一樣散開了。沒有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還想在鎮(zhèn)長的位子上混，鬼才相信！

我當然不能形之于色。和以往一樣，停好車，夾著公文包向我的辦公室走去。心里暗自思忖：有什么事情發(fā)生嗎？關系到我嗎？走廊里陸續(xù)來上班的雖然一如既往地和我打招呼，但我總能從對方眼神里獲悉異樣的密碼。

辦公桌上，是秘書小馬給我準備好的綠茶。坐好后，我習慣地端起茶杯，小口地抿一下，沒心思繼續(xù)品下去。會有什么事兒呢？大不了是小陳莊的寶勝那小子把我告了，奶奶的，怕你告就不那么干了。說真的，那是一件說大不大的事兒，即使真的栽了，也不至于蹲牢房；說小也不算小的事兒，紀委真的查下來，最輕也要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用老百姓的話說，叫“貶職為民”。

門被敲響了，秘書小馬進來，見沒人，低低對我說：“牛鎮(zhèn)長，小陳莊寶勝在‘民心網’投訴您，據(jù)說縣紀委已經插手。您要有心理準備。”我一邊喝一小口綠茶，一邊若無其事地說：“知道了，忙你的吧。”

觸神就有鬼，還真的被我猜對了。奶奶的，不就是一個土里刨食兒的嗎？斗不過這等“下三爛”我就枉稱“牛魔王”！除非你是孫猴子。

我正在心里暗自發(fā)火，門又響了。這次進來的是朱副鎮(zhèn)長。他把嘴湊近我的耳朵，討好地說：“牛鎮(zhèn)長，寶勝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誣告您。聽說只要投訴人不認賬，紀委再找不到投訴人，也就不再深究了。我想好了，可以找寶勝說說，讓他對紀委來核查的人說，自己沒有投訴；究竟誰人假托自己名義投訴的，不知道。您看這樣行不？”我打量一下朱副鎮(zhèn)長，說：“你的好心我領了。人家投訴，自有人家的理由。還是讓紀委查下去好，弄個水落石出嘛！”朱副鎮(zhèn)長唯唯諾諾地出去了。

他媽的，你個姓朱的是個什么東西，老子心里明鏡似的。你正等待紀委把我從鎮(zhèn)長的位子上擼下來，你好補缺！找寶勝說說，什么餿主意！這正是告訴人家咱害怕了，那小子得理不讓人，不死咬到底才怪。這種明顯把我往火坑里推的做法，只有你姓朱的才干得出來。就你那種智商，還想往鎮(zhèn)長位子上爬，這輩子就別想了。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必須堵住寶勝的嘴！

當我看到茶杯里的茶水真沒了的時候，主意也就拿定了。昨天定的，今天八點準時開會。我抬頭看看墻上的電子鐘，剛好八點，想來大家都到小會議室去了。趕緊起身去小會議室。

在我布置工作的時候，自我感覺還好，絕對沒有半點異樣。審視一下下邊的眼神，我讀出來三種內容。第一，是以秘書小馬為代表的三五個人，那是真為我著急。第二，是以朱副鎮(zhèn)長為代表的幾個，巴不得我早日被查處，他們眼里流露出的是不解，好像是說：“怪了，是他真的沒事兒還是上邊有人，才這么遇事不驚？”第三，是大多數(shù)人，他們的眼神好像是說：“誰當鎮(zhèn)長都無所謂，反正輪不到我。”

散會后，我把小馬叫到我的辦公室，說：“你知道寶勝家的電話號碼嗎？”小馬立刻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小紙條遞給我，說：“我已經弄到了，還有事兒沒？”“沒有了。”我說。小馬就出去了。

我撥通了寶勝家的電話，是寶勝老婆接的。我知道，寶勝在外邊是有名的“強（J I A N G,四聲）死牛”，認死理；在家里最聽老婆的話。用他的話說：“有尿往家里撒，不是漢子。”而寶勝老婆最膽小怕事兒，她接電話正好。我說：“寶勝嫂子嗎？是我啊，對對對。你家寶勝哥把我告了。你轉告寶勝哥，就說我這個鎮(zhèn)長不干了。但咱們可得好好折騰折騰。對對對，就這么說。我就這么想的。好了，我還忙。”

人道是，歡樂苦短，愁苦恨長。這以后的日子，簡直就是在折磨人。我是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挨啊！究竟有多少勝算，心里也是拿不準。不過，衡量再三，也只有這么一招棋可走的了。

終于有一天，小馬偷偷地告訴我說：“紀委找到寶勝了。寶勝親手寫下證明說，不知誰盜用自己的名字、電話號碼在‘民心網’上胡亂投訴。至于其中所說情節(jié)，自己一概不知情。紀委已經不再追查了。”我仍然若無其事地說：“哦，知道了。”從那以后，我發(fā)現(xiàn)朱副鎮(zhèn)長好像丟了什么東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