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阿恩海姆的“張力”理論

牛慧敏 （河南大學藝術學院 河南開封 475001）

解讀阿恩海姆的“張力”理論

牛慧敏 （河南大學藝術學院 河南開封 475001）

本文試圖從中國畫的角度解讀阿恩海姆的“張力”理論，分析形成張力的因素。意在深入研究“張力”產生的根源，以期對以后的繪畫創作能有所裨益。

張力；動感

一、何謂“張力”？

張力原是自然科學物理學說中的一個術語，是指事物與事物內部存在的力的運動造成的一種緊張狀態。在藝術領域里，張力存在于任何一個藝術流派和任何的藝術作品中。魯道夫?阿恩海姆在其美學代表作《藝術與視知覺》中運用格式塔心理學理論對張力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他在書中講到“知覺活動所涉及的，是一種外部的作用力對有機體的入侵，從而打亂了神經系統之平衡的總過程。”他認為，“我們在不動之動的式樣中看到的“運動”或“具有傾向性的張力”恰恰是由生理力的活動和表演造成的。就是大腦在對知覺刺激進行組織時激起的生理活動的心理對應物。一切視覺現實都是視覺活動造成的。只有視覺的活動，才能賦予視覺對象以表現性。”1張力是視知覺首先經驗到的，動覺并不是任何時候都存在，只是在某些特殊場合才能感受到。

二、形成張力的因素

1.張力取決于作品所表現的主題、內容、形式

主題、內容是作品所要傳達的創作者的內心的想法，藝術家通過作品傳遞其內心的思想感情，體現他的生活感受，展現他的個性，彰顯他的藝術魅力。所以，就如阿恩海姆所講“如果我們想要通過直覺的觀照能力或是通過清晰的分析步驟去理解一件藝術品就必須首先分析那種將作品的主題建立起來并指出作品存在的理由的緊張力式樣。但是，要想徹底弄懂這個力的式樣，又必須把它與作品的內容聯系起來。”2

例如從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中，我們就可以感受到張力蘊含在作品的主題、內容中，當然張力也離不開“緊張力式樣”的支撐。在《清明上河圖》中，特別是在描繪以虹橋為中心的汴河及其兩岸船車運輸，手工行業和商業貿易活動的高潮部分時，畫面呈現出船過虹橋的緊張場面。由于橋下面河面狹窄，水深流急。船工們為了使漕船能安全地過橋而展開了激烈的動作。只見他們有的撐篙，有的掌舵，有的投擲纜繩，有的呼喊指揮。還有橋上面的群眾也在為他們吶喊加油。3整個畫面充滿了緊張的氣息，令觀者也為他們捏一把汗。這種張力的體現正是由于創作者所描繪的主題是充滿緊張力、激動感的千鈞一發的場面，才營造了這樣一種氛圍。

2.比例引起動感

正如阿恩海姆《藝術與視知覺》書中所講“一切直覺梯度都能創造出運動感。”我們可以看到運動力由基底向高峰逐漸增強。有一種向上傾向的張力。例如唐代的大雁塔，柱身挺直修長，補間使用蜀柱和具有曲線的拱形門。層層向上，逐漸變窄，給人一種向上的張力。中間的拱形門也給人一種向中間擠壓的力，而且越向上擠壓力越大，拱形門越小。

3.傾斜造成動感

阿恩海姆認為“如果想使某種式樣包含著傾向性的張力，最有效和最基本的手段就是使它定向傾斜。這種偏離會在正常位置和一種偏離了基本空間定向的位置之間，造成一種緊張力。”“傾斜是否能產生運動效果，最主要是要看物體偏離那個較為穩定的空間的程度。”“每一種再現運動的畫，看上去都表現出某種活動所達到的極限動作。”4大凡有成就的藝術家，都是將運動轉化為蘊含著巨大緊張力的姿勢。例如出土于甘肅武威雷臺東漢墓的青銅雕塑作品“馬踏飛燕”，這匹駿馬正撒開四蹄飛奔，昂首甩尾，體態矯健，頭微左側，三足騰空，只有右后足踏在一只展翼疾飛的飛燕背部。駿馬看起來粗壯圓渾、但動作卻如此輕盈，額鬃、尾巴都迎風飄揚，嘴巴張著，充滿了“天馬行空”的威風氣勢。5整個雕塑都給人一種飛奔的張力，似乎都能感受到駿馬飛奔所帶動的風的氣息。充滿傾向性的張力是由駿馬飛奔的四蹄、甩開的尾巴、迎風飄揚的額鬃的傾斜感形成的。“因為沒有一幅畫和一座雕塑能夠表現出真實的運動，它們所能表現的最多是物體偏離了正常位置時所蘊涵的張力。”6

還有李樺《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畫面中所有人物都刻畫成向前傾斜的動勢，工人們手持刀槍、長矛，從四面八方起來猶如泰山壓頂，洪水奔瀉之勢，勢不可擋。充滿了力量感、動感，把緊張的氣勢表現得淋漓盡致。

4.媒介本身（筆劃、線條）形成張力

許多作品所使用的創作媒介本身就是體現動感的因素。我們從中看到的運動是眼睛根據這些自然物體的形狀中所活躍著的力和緊張張力直接知覺到的。創作過程中運動力的使用，也是構成作品本身動感的重要成分。藝術家用筆時涉及的物理運動其能動特征會使作品具有動感。盛唐時期，畫圣吳道子一向以富有運動感和節奏感的線條令后人萬分欽佩。他創造了波折起伏、錯落有致的“莼菜條”式的描法，用這種描法刻畫人物的衣袖、飄帶，具有迎風起舞的動勢，有“吳帶當風”之稱。如《送子天王圖》中表現出了動和靜，虛和實，緊張和嚴肅的對比關系以及事物運動的氣氛，變化中的韻律和節奏感。彰顯出威嚴的氛圍和情感張力。再看宋代武宗元的《朝元仙仗圖》描繪道教的帝君前往朝拜元始天尊的隊伍行列。畫面上眾多的仙真、玉女、神將等飄然前進，浩浩蕩蕩。全部人物的動作神態、步法、重心及衣紋飄帶都統一在行進時徐緩的韻律中。給人以“天衣飛揚、滿壁飛動”之感。畫中所有人物都處于統一的運動中，似乎真讓人感受到眾仙徐徐飛行，飄蕩在云端之上。7正如阿恩海姆所講，“要想使一件作品富有動感，只有當作品的所有細節部分的運動與整個構圖的運動嚴格一致時，才有可能。”

5.變形引起張力

某種形狀的內在緊張力與表現性，還可以通過使該形狀被知覺為是另一種比它簡單的形狀的變形而獲得。8例如湖南寧鄉出土的“四羊方尊”，器口向上，口沿下飾以開放的蕉葉紋，四角以圓雕形式各鑄出一羊，羊頭犄角卷曲，四腳挺立，支撐著尊體。在這種相互依存，相互重疊的物體之間有一種努力掙脫這種重疊的趨勢，一種趨向自由的張力。在這種掙脫、堆集之間產生了極大的緊張力，從而也增加了作品的運動感。

6.頻閃產生動感

強烈的運動效果可以從那些造成頻閃運動的靜止式樣中產生出來。奧古斯特羅丹曾說過“運動是從一種姿勢向另一種姿勢過渡”。藝術家們為了表現運動，也常用此方法去表現某種連續活動的各個不同階段。在許多繪畫中，即使是形狀不同的圖形，也往往被自發地知覺為是同一式樣在不同位置上的呈現。9如宋徽宗趙佶的《瑞鶴圖卷》中，空中翱翔著二十只仙鶴，它們的動勢各不相同，使觀者不自覺的感受到它們在空中翩翩起舞，即將遠行，充滿了動感。觀者眼睛的跳躍瞬間會自覺地看成是仙鶴們在翱翔。

從分析形成張力的因素中，我們可以看到凡是優秀的作品都處處體現著張力，彰顯著張力，而張力中呈現出和諧，蘊涵著氣勢美、動感美。同時也感受到藝術家在創作作品時內心的激情，生命力的張弛以及技術上的表現力。不由地贊嘆先輩們的才華，也明白了為什么這些作品能夠經得起歷史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