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安
小小說一輯
善是一杯傳遞的熱水
徐安安
天氣有些熱了,賣涼面的陳大姐推著車出了門,附近轉了幾圈,也沒什么生意,索性停在大樹底下乘涼。
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影闖進陳大姐的視線。他的金表在太陽底下發光,也站在大樹底下。“涼面,涼面。”陳大姐叫賣。那男人側了下身子,躲避著什么,又似乎很著急,不斷的打著電話。終于,電話停住了,他擦了擦滿腦門的汗。“小伙子,你來。”陳大姐叫了一聲。突然的親熱讓男人十分意外,可他依然習慣性的回身,看了陳大姐一眼。
一杯熱水已經倒進了杯子,陳大姐把水遞了過去,“喝吧,不要錢,也不需要你買我的涼面。”男人猶豫著。陳大姐接著說:“放心,我買的環保杯子,不傷害你身體,也不污染地球。”一個賣涼面的大姐還知道不污染地球,男人撲哧一聲就笑了。水接過去了,他卻皺了眉,“怎么是熱的。”“現代人就知道貪涼,哪里知道咱中國人的胃熬不住冰。”陳大姐自顧自的接著說:“我老父親是中醫,小時候學過一些,只可惜死得太早,要不然,這會兒的我,沒在哪家大醫院當專家,也該有自己的小診所了。”
陳大姐的坦誠,讓小伙子緩解了幾分緊張,他終于正面和她說話了:“那你家應該還有不錯的孩子吧,不然怎么會知道不污染地球。”這會兒,輪到陳大姐撲哧一聲笑了,她說:“是啊,年紀跟你差不多,大學畢業后不怎么順利,工作也不好找,一個月賺的錢還沒有我這老娘賣涼面的多。沒辦法啊,還有孫子呢,我不幫他誰幫。”男人的眼圈一紅,似乎想起些什么。他看了看手上那只金黃黃的表,又趕緊用袖子藏好。
“生活真艱難。”男人嘆了一口氣,沒有接著說下去。陳大姐遞過一碗涼面,“吃吧,算我請客,這天氣也不能久留。”男人猶猶豫豫,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口袋。陳大姐制止了他,“別,你聽我說個故事吧,全當陪聊了,我這孤老婆子也挺寂寞的。”男人一笑,任由她說下去。
那年,陳大姐的兒子找工作不順利,一年內換了十幾家公司。從小嬌慣的他,哪里受得了這種打擊。怕養不活妻兒,更怕被人嘲笑,他終于背著家人,和他中學時認識的幾個壞哥們走上了邪門歪道。最開始是拿假表騙錢,后來加入偷盜行列,最后進入了犯罪團伙。如今還關在監獄里呢。幸好兒媳婦不離不棄。可養家的責任,卻落到了陳大姐一個人的肩膀上。說著,說著,陳大姐不由自主的掉下了眼淚。
或許是故事太動人,男人的眼眶也濕潤了。那只金表他摸了摸,在袖子里又悄悄往上藏了幾分。西裝男子走了。后來,他沒去找新工作,而是進了市場練攤。終于,在熬過艱難的幾個月之后,做了小老板。
小老板暗地里打探陳大姐的消息,只可惜人海茫茫,他再也找不到了。他每天堅持在小店門口免費給過往行人提供熱水,更熱心幫助一時陷入困境的年輕人,以及那些像他一樣差點兒走上歪路的大孩子。善的熱水,他用心在傳遞。至于接受熱水的到底是不是當初那個陳大姐,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