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創農
戲說“材料”
劉創農
先界定一下范圍。這里所說的“材料”,不是建筑材料,不是生產材料,而是令大小秘書、秀才、筆桿子頭痛不已、咬破筆頭的經驗材料典型材料事跡材料申報材料……
材料的作用,大抵是匯報工作、宣傳典型,總結經驗,通過材料博得上級的賞識,公眾的認同,兄弟單位的贊許。但于寫材料某一個人來說,有時還是上級考察你的一種方式。記得數年前我還在公司下屬的一個單位工作,突然有一天,上級拿來一個材料讓我改,當時還挺納悶,后來上級一紙調令,才恍然大悟:我在不聲不響中已經通過了“考試”。
“材料”起源于何時沒有查考,如何分類也沒見著述,但肯定是如今為烈,特別是到了年終,各類總結材料、匯報材料成災,各種不同口徑,不同管理部門都伸手要材料,綜合的專題的,都是限時交卷。然而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就那一桿幾桿槍,秀才們就只好日以繼夜,剪刀漿糊一齊上,或者將平時的材料掐頭去尾,改頭換面一番,或者心急火燎地催自己的下面單位交材料,從中尋章摘句,尋找“亮點”,或者拿去年的材料填上今年的數字,甚至拿別人的材料改一改,交差。
年終材料多,平時的材料也不少,開個經驗交流會,要經驗材料;兄弟單位來考個察,上級領導來調個研、檢個查,要調研材料、匯報材料;大大小小的活動,要總結材料;申報個榮譽資質啥的,要申報材料,總而言之,越來越細,越來越多,越來越繁瑣是材料的發展方向。雖然這些材料交上去、發下來,有多少人看,能起多大作用,是無法也不能去深究的。
要寫材料,首先要有“材料”,為區別起見,我把后者稱為“素材”。據書上說,一是平時功夫要做得扎實,寫起材料來就得心應手;二是要親自下基層去調研,只有經過艱苦調研得來的素材,才生動鮮活,有說服力。但我看完全用不著那么辛苦。即使平時工作不扎實,也沒有下去調研,仍然可以找到素材,辦法就是我上面說的,向別處找,向過去找,向下面單位找。只是要注意“與自己單位的具體情況相結合,與當前的形勢相結合(這是教科書上提倡的方法哦)”,如今都是“科學發展觀”指導了,如果你還在那里“三個代表”啊,“三講”啊,那顯然是你的不對,至于開封指導漯河的工作,昆明支持貴陽的發展,就更是低級錯誤了。
能當秘書的,大多數是“秀才”,筆頭功夫是有的,但要問他工作中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去應酬,不是去開會、也不是去跑腿,而是“寫材料”。一聽到領導吩咐寫材料就如同注射了興奮劑,吃嘛嘛香的人,就是有,我相信也是鳳毛麟角。為什么?一曰提煉,二曰創新。
有了素材,自然要提煉,不提煉的材料不叫材料,只能稱為大雜燴。提煉得好,本級領導滿意,上級領導起得住,傳播起來也容易得多。但如何提煉,卻令大小秘書們大費周章。其實提煉也有“妙招”,一是想幾個較為整齊劃一的句式,每個句子再用上同一個中心詞,這樣就成了 “四個加強”、“五個結合”、“六個到位”,二是逐漸累加,那就是“一個XX,兩個XX、三個XX,……”也很上口入心,如果能根據某個領導的特點,用上他常用的一些經典語言、表達方式,再根據一個時期的流行,用上一些時髦語句,那就更是錦上添花,通過應該是不成問題的。有一個時期,流行“跨越式發展”,于是你也跨越,我也跨越,據說連火葬場也宣稱要“跨越式發展”,臺下一些老人坐不住了,心道:要是你跨越式發展,那我們只好去見閻王了。
創新也是一個難題。本來,世上無新事,一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就足以概括中華幾千年的歷史。就國家來說,無非是政治經濟社會軍事外交,就企業而言,超不出質量安全進度市場產品,其它黨政工青婦也各有固定路數,再說隨著“不斷加強制度建設”,“各項管理全面實現了規范化、程序化”,如何創新乎哉?于是只好今年是八個上臺階,明年改成九個攀新高,今年強調六個必須,明年改成七個落實!
我想,寫材料其實和家里一日三餐作菜是一樣一樣的。你想,家常菜也就那么十幾種或幾十種,蘿卜白菜土豆、雞鴨魚肉蛋,怎么創新呢?那就今天小炒明天紅燒,今天肉片明天肉絲,今天洋蔥炒肉明天胡蘿卜炒肉唄!寫材料也一樣,事情總是那些事情,今年“六個到位”是一篇,明年創新一下,就改成“六個結合”,又是一篇,確實有新的東西,也就是象家里來了客人,在家常菜的基礎上,添個清蒸桂魚、油燜大蝦是也。
如此看來,材料,不妨少一些,再少一些,把花在材料上的時間,去作一些調查,辦點兒實事,解決些問題,反過來,到寫真正要寫的材料,干貨也許就會多點,指導性也會強些吧!前幾年報道,青島已經不要總結材料了。
領導又在喊我去寫材料了,《戲說 “材料”》只能到此為止。
吳華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