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
籬上的花
□冷冰
菜園子也要打扮。種上兩行木槿,又叫美人花的,枝繁葉茂,長得密密匝匝,再往根部的稀疏處插上竹片和荊條,就是一個不錯的籬笆。
春雨中,木槿長出了綠葉,看上去以為是桑,不懂的小孩摘去喂蠶,結(jié)果招來大孩子的嘲笑。瘋長了一個夏季,木槿整個遮蔽了菜園,菜園的茄子、辣椒,都開花結(jié)了幾茬果了,木槿依然默聲不語。等到秋茄子、秋絲瓜沒人摘了,木槿卻開出了紫色的花,傾國傾城的樣子,好像要把那些秋瓜秋果全給鎮(zhèn)住一樣。
傾城的木槿,終究是鄉(xiāng)下妹子,加上一點點靈秀樸素,但還透著一點落寞。這樣的花門前屋后隨處可見,沒有人會停下腳步來欣賞她。木槿其實也不必傷心,站在眼前熟視無睹,但真的沒有她,人們一定會覺得少點什么。
王維很喜歡木槿,在自己輞川別墅中,就用木槿做了籬笆,他說:“山中習(xí)靜觀朝槿,松下清齋折露葵。”晏殊也喜歡,他在《清平樂》中就有“紫薇木槿花殘,斜陽卻照欄桿”的句子。
木槿是開在秋天的花,無形中有清高的味道。白居易曾寫道:“風(fēng)露颯已冷,天色亦黃昏。中庭有槿花,榮落同一晨。”“榮落”之句,即指花事短促,所以木槿花又叫“朝開暮落花”。每當朝陽升起,那些靜靜綻放的花朵,極姿盡妍,開到最美。可到了夕陽西下,花瓣還不曾收攏,更未曾殘敗,便有風(fēng)飄零,無風(fēng)自落,難怪木槿謂之“美人”了。
母親也記得木槿。侄女常流鼻血,母親知道偏方,說槿花吃了可以治病。餐花已是奇事,還可以入藥,更覺槿花很了不起,于是托人去找,發(fā)覺鄉(xiāng)下竟少有木槿花了。后來去北戴河,才知這個北方的城市里到處開有木槿花,而且開得比南方的更大更艷,那時才明白,長在南方的木槿花也如南方的人,嬌小玲瓏,是小家碧玉。
木槿是童年的花,我還是很留戀她。如果可能,再尋一片菜地,種上些茄子辣椒,編就一道槿籬,讓花開滿籬上。
扁豆被刻意種在籬間,一來長密了可防些雞鴨,二來長高不須另牽竹篙。
沒人去理會它的生長,不給除草,不給施肥,扁豆就這樣默默地一卷一卷地往竹笆上爬。寧靜的夏夜里,仿佛還能聽到它們爬行的聲音。等扁豆蔓爬滿了籬笆,瓔珞其上;扁豆花漸次開放,嘟嘟嚕嚕,一支支,一串串,紅的、白的、紫的,紛紛然拿出自己亮麗的色彩,扁豆花編織的籬墻儼然成了最美麗的風(fēng)景。
有女孩把扁豆花摘下來,用細繩串著,掛在脖子上,戴在手腕上,不知糟蹋了多少扁豆花。
扁豆花架還是螢火蟲的家。夏夜里,架上架下到處都飛舞著那些小精靈。于是孩子們帶著瓶子一只一只捉了往里面裝,不一會兒,瓶子就很熱鬧了,它們微弱的光在瓶子里一閃一閃的,很是漂亮。大人們說,螢火蟲是害蟲,捉了就不吃扁豆葉了,于是孩子們就更賣命地捉。
扁豆花美觀,又實用,扁豆也可食,所以審美與實惠,總是那樣自然而又和諧地表現(xiàn)在農(nóng)家人的身上,農(nóng)家人追求的美總是那樣自然和諧。秋后,扁豆蔓的枝頭就掛滿了青綠色的扁豆,肥肥碩碩的扁豆,像歡慶勝利的手掌,在枝頭拍打著,于是一個季節(jié)里就有了吃不完的扁豆。
牽牛花是自由的,它的生命極其頑強,它爬上房舍,房舍就開滿了花;它爬上籬墻,籬墻就開滿了花。這樣的花合了人們的心意,也就無人去管它。
牽牛花是勤勞的,它有個名字叫“勤娘子”,顧名思義,它是一種很勤勞的花。每當公雞剛啼過頭遍,繞籬縈架的牽牛花枝頭,就開放出一朵朵喇叭似的花來。晨曦中人們一邊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一邊飽覽著點綴于綠葉叢中的鮮花,真是別有一番情趣。
有了牽牛花的籬墻就有了靈動的色彩,白的,紫色,紅的,淡綠的,淺藍的……也不清楚,它怎么會有這么多的顏色!
喜歡淡藍色的那種,它應(yīng)和了秋的味道,寧靜而深邃。
孩子喜歡收集牽牛花的種子,黑黑的小籽裝上一葫蘆,等春天的時候,種在房前屋后。溫潤的春雨使牽牛花嫩芽怒發(fā),每個晚上都可以向上躥出好長好長,短短的幾天里,牽牛花便可以占領(lǐng)整個竹架,用欣欣的綠葉迎接盛夏的酷暑。對于喜愛種植的孩子來說,沒有比牽牛花更好的植物了。
牽牛花只在秋天開放,那柔弱的身姿讓人憐惜,可牽牛花只喜愛西風(fēng)。西風(fēng)凄緊的時候,正是牽牛花開得正歡的時候。秋天的村莊,一叢叢,一簇簇到處就是盛開的牽牛花。那些小喇叭喧鬧著,仿佛召開一個盛大的派對,慶賀著秋天的豐收。
有了牽牛花,籬墻就不單調(diào)了,季節(jié)也就不單調(dià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