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宋唐新枝振時代詞筆
——讀周篤文新作《齊天樂·曹妃甸放歌》

宋彩霞

開宋唐新枝振時代詞筆
——讀周篤文新作《齊天樂·曹妃甸放歌》

宋彩霞

讀周篤文教授的詞，真是高山仰止。每都能讀到一種明亮與幽致，豪放與婉約，無論思想境界與章法詞彩，均無愧一流。其胸襟肝膽，蘊之于筆端，行之于詞間，熠熠生輝，光彩照人，令我肅然起敬，欣賞不已，不忍釋卷。僅以其新作《齊天樂·曹妃甸放歌》讀之，這種感觸更加深刻。雖為管中窺豹，亦可見其一斑也。詞的全文如下：

齊天樂·曹妃甸放歌

海疆福地曹妃甸，明珠焰光璀燦。造地吹沙，深洋筑港，偉矣中山遺愿。百年夢醒，正龍起滄溟，浪騰天半。牧海耕灘，鋼城卅里頓時現。如山巨輪泊岸，看長波擺蕩，暾旭紅滿。構廈云連，噴油浪涌，井架天高濤遠。詞流振筆，競聲鏗金石，萬花飛旋。四象三才，共齊聲禮贊。

這是一首生機勃勃，跳蕩縱橫，思理深遠的改革開放頌歌；是體大意深，神完筆健之力作，足為詞家楷式；是開宋柏新枝，振時代詞筆的成功范例。

這首詞以曹妃甸為背景，謳歌唐山大地震后三十年間倒海翻江巨變的詞。曹妃甸位于唐山市南部70公里，原系灤南縣南部海域一帶狀小島，總面積為16平方公里，因島上原有曹妃廟而得名。作者用濃墨重彩凸現景物的原生態的軒昂氣勢，并運用線條、色彩與變形的手法強化意象，縮百年于一瞬，納萬象于毫端。以幾乎是吶喊的方式宣泄出來，具有特殊打動人心的穿透力量，沖擊讀者的感官，使你為之怦然心動。全詞盤空硬語，奇氣拿云，發前人所未發，如用造地吹沙、筑港、龍起、浪騰、牧海、耕灘、長波、暾紅、構廈、噴油、井架、萬花，次第登場，熔鑄成一組奇偉的意象群。令人目不暇接。

“海疆福地曹妃甸，明珠焰光璀燦。”黨中央、國務院對曹妃甸的開發建設極為重視。明確指出曹妃甸是一塊黃金寶地，環渤海地區的耀眼明珠。首句以感嘆語破空而起，開門見山。晚清況周頤《蕙風詞語》云：“近人作詞，起處多用景語虛引，往往第二韻約略到題，此非法也。起處不宜泛寫景，宜實不宜虛，便當籠罩全闋。”李程作《日五色賦》首云：“德動天鑒，祥開日華。”旨可通于詞矣。”正合作者是詞技巧。

“造地吹沙，深洋筑港，偉矣中山遺愿。”早在1919年，偉大的民主革命先驅孫中山先生就把深邃的目光投向了曹妃甸，在他的《建國方略》中寫道：“茲擬建筑不封凍之深水大港于直隸灣中……顧吾人之理想，將欲于有限時期中發達此港，使之與紐約等大。”孫中山先生心目中的北方深水大港，指的就是曹妃甸。這里寄托了一代偉人強國的藍色夢想。“造地吹沙，深洋筑港，”純用口語，自然而然，清純無滓，到口即消。“吹”字下的好，極具動感。

“百年夢醒，正龍起滄溟，浪騰天半。牧海耕灘，鋼城卅里頓時現。”

由于立足點的變化而導致視覺的闊大，并激發作者對歷史的感慨。這顆耀眼的明珠使作者想到了孫中山的遺愿在今天得以實現，而激動不已。“正龍起滄溟，”四句皆寫景，一氣貫注，鏗然作響，頗得大江東去一瀉千里之勢。少陵《閣夜》“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搖。”也只是“星河影動搖。”蒼涼而已，如何抵得了“龍起滄溟，浪騰天半。”的軒昂壯偉。“牧海耕灘，”極具新意。“鋼城卅里頓時現。”“頓時現”似乎用手都能提起來，由遠至近，近而又嘎然而止，引起共鳴與回旋。《文心雕龍·神思》云：文之思也，其神遠矣。故寂然疑慮，思接千載，悄然動容，視通萬里；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云之色。”以作者詞驗證，居然穿越古今而通之并有超出古人之氣象。

又“如山巨輪泊岸，正長波擺蕩，暾旭紅滿。”有移步換形之趣。線條勾勒：巨輪如山，泊岸成排，隨波擺動，而與線條交織的蒼茫海波中，又有紅色的一輪朝陽點綴。點線映襯，紅藍分明，構圖設計，頗近畫理。色彩是物對太陽光的折射，它之鮮明，足以奪目。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中就說過“色彩的感覺是一般美感中最大眾化的形式。”“暾旭紅滿。”最是亮點，極具匠心，真能極自然之偉觀。超以象外，得其環中。氣韻深長，余意不盡。

齊天樂之調向稱難填。以其慣用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之句式，與詩法不同，而特具聲情。如：海疆福地、焰光璀燦、巨輪泊岸、暾旭紅滿等皆特具聲口，不可絲毫假借。正如清代李漁在《窺詞管見》中云：“詩有詩之腔調，曲有曲之腔調。詩之腔調宜古雅，曲之腔調宜近俗，詞之腔調則雅俗相和之間。”正恰此類。前代詞人中，善能以淺顯之語發清新之思，以平易之句寫沉著之情者，當推詞中李后主、李清照。讀詞至此驀然回首，突然醒悟，方知此三句若合符契，靈犀相通，流暢通脫，高昂向上，幾臻于極致，句句明淺而兼精雅，真個是力透紙背！

“詞流振筆，競聲鏗金石，萬花飛旋。四象三才，共齊聲禮贊。”讀到這里，我真切感到作者制詞真力彌滿，萬象在旁。要解析這五句，恐怕最好的釋文就是作者唐山行的孿生作《踏莎行·南湖》了。

水似云柔，花如人笑，樓臺座座精而巧。踏歌人在畫中行，醉人最是秋光好。湖面舟移，林間鳥叫。天機野趣開新貌。詩家結隊譜新聲，高情雅似蘭亭道。

岸花炫色，浪日舒光，天地人溶為一體，徜徉在曹妃甸最好的風景帶上，領略迷人的景象，詩人詞家怎能不詩性勃發呢？詩人這種覺醒意識，是同祖國大好河山山水的感召分不開的。正是天機袞袞的奇山異水，使詩人得到升華，乃能創作出如此壯麗神奇的絕作。“聲鏗金石，萬花飛旋，”真是別開生面的千古絕唱。

縱觀作者詞，意境雄偉，瑰奇壯麗，馳走風雷，大氣磅礴，氣象高華。煉字琢句，極見功力，用語旖旎流暢，用典自然不隱晦；分層設色，移步換形，將變化惝恍、繽紛多彩的藝術形象，用新奇的表現手法，信手寫來，筆隨興至，展現作者豐富的想象力與層次感和生動的意象美，充滿動感和張力。若沒有蕩思八極，納須彌于芥子的氣魄，沒有振衣千仞、涅而不緇的襟抱與才情，是創造不出這樣壯美精絕的境界的。

周篤文正是把獨特個性和人民的心聲、時代的要求，用圓熟的藝術技巧，卓越的藝術才華，去謳歌、去關注而創作出有別于其它任何時代的社會主義的時代詩詞。他一生致力于詞學研究和詩詞創作，勤奮研究，靈思天成，自然得法。本詞章法可見一斑。正是“倡古”、“知古”、“求正”、“容變”主張的實踐者，是承前啟后，繼往開來的詞學研究專家和詞家，是適應時代，走向大眾，發揮藝術個性，表現時代風采的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