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存在是什么，它的詩性在哪里？”
——論米蘭昆德拉的小說觀

王玲玲 （河北大學 文學院 河北保定 071000）

“人的存在是什么，它的詩性在哪里？”
——論米蘭昆德拉的小說觀

王玲玲 （河北大學 文學院 河北保定 071000）

本文探討米蘭?昆德拉的小說觀：他所勾勒的小說的歷史；現代小說的地理狀況，以及現代小說在小說歷史中的地位；幽默的藝術，以及屬于小說的獨特的智慧。

昆德拉；小說；現代小說；幽默

昆德拉創作小說有上海譯文出版的九部長篇和一部短篇。同時他也有論小說的散文集《小說的藝術》，以及論《被背叛的遺囑》和《帷幕》等論現代藝術的散文集。本文意欲通過他的小說和他的散文來梳理他的小說觀。

《小說的藝術》根本上是昆德拉通過勾勒一個小說的歷史，然后在這一鏈條上為自己的小說以及整個現代小說定位，進而肯定現代小說的地位。

只有在我們看來我們可以把握這個世界時，我們存在于其中才有質感，就是存在的感覺，或者也可以就做歸屬感，像滿載而歸的漁夫回到家鄉的海岸的那種踏實而喜悅的感覺。我們有兩種把握世界的方法，一是科學；再者是藝術。科學志在找出一種普遍的規律，其呈現給人的是一些原理、公式等等。藝術則是以更大眾化的形式呈現，直接觸及人的經驗感覺。藝術通過呈現藝術家的眼中的世界，把世界重新呈現在人們的面前。小說的藝術是探討人的存在的，小說的產生標志著擺脫了神的人的誕生。所以昆德拉宣稱任何小說都必須回答問題“人的存在是什么，它的詩性在哪里？”

既然探索人的存在的小說有一個歷史。因此我們可以知道：

一、人的存在處境是變動不居的，是發展的（在此所謂的發展與進步無關，只是強調有一定的軌跡，并非無跡可尋，無序混亂的變化）。

二、“人”是有其本質的，小說是對這個本質的不斷探詢，對人自身認識的不斷加深（或者“加深”并不確切，只是不斷的發現新的層面）。

昆德拉展現的小說的發展軌跡如下：

塞萬提斯式的小說 行動中的人

理查森的小說 書信體小說探究人的內心生活

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小說 決定人行動的內在動機

托爾斯泰式的小說 那種不可琢磨的偶然性決定的人的命運

普魯斯特式的小說 失去的時間，告訴我們過去的不可把握

喬伊斯的小說 現在時刻的不可把握

卡夫卡的小說 在一個外在決定性具有如此摧毀性力量、以至于人的內在動機已經完全無足輕重的世界里，人的可能性還是什么？

從中可以看出，這是一種認識的不斷的退讓。一開始我們覺得行動可以展示自身，可是小說的智慧告訴我們不可以，那么什么可以？因此又有別的探索：人的內心情感、理智。發現同樣不可以，那么托爾斯泰向我們展現了“非理性在我們的決定中、在我們的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最后就是卡夫卡那里，這一切都被那個外在的異己力量給壓垮了。所以昆德拉認為卡夫卡又開辟了一條探索存在的嶄新的路。

小說家不只要揭示人的存在狀況，還要回答“它的詩性在哪里”，要給出在那種處境中，我們存在的意義，存在下去的理由。在《身份》中，尚塔爾那種不確定中醒過來對讓馬克說：“我的目光再也不放開你。我要不停的看著你”，兩個人的眼睛再不移開，因為在對方的目光中找到了自身的確證和幸福，不再孤獨。

昆德拉還具體談論了小說的特點，或者技巧，也可稱作小說所特有的智慧。主要有：

幽默簡潔：這是小說中必要的因素。幽默是一種生活態度，更是一種把握世界的法寶，是不被現實石化的法寶。昆德拉所說的幽默可能可以像卡爾維諾所說的輕，在《未來千年文學備忘錄》中卡爾維諾說：“我的工作方法往往涉及減去重量。我努力消除重量……，尤其努力消除故事結構的重量和語言的重量。”幽默也可以說是不直視現實（不是不正視、回避），卡爾維諾在同一本書中用一個希臘神話故事來闡述不直視，即美杜莎的故事，沒有人可以制服美杜莎，因為只要看到她的人馬上會被石化，而眾神的使者赫爾墨斯做到了，因為他沒有直視她，而是通過反光看到她的影子。所以卡爾維諾說：“赫爾墨斯的力量永遠來自于他的不直視。”1米沃什在他的詩中也表述了類似的看法：

“所有的色彩都來自太陽。他沒有/任何特別的色彩，因為它包含著一切。而整個地球就像一首詩/雖然太陽不屑于成為藝術家。無論誰想去描繪斑駁的世界/讓他絕不要直接望著太陽/否則他會忘掉見過的事物。只有燃燒的淚水留在眼中。讓他跪下，把臉俯向草地，看著從地面反射出的光線。那里他將找到我們失去的一切：星星和玫瑰，黃昏和黎明。”2

我把幽默和簡潔放在一起說，我覺得它們是相連的，因為這是一種舉重若輕的把握世界的方式。昆德拉說：“把握現代世界中存在的復雜性對我來說意味著一種簡潔、濃縮的技巧。”這有點類似于自然科學中公式、原理的揭示。

主題的漫游：昆德拉自己的小說就常常使用這一技巧。主題的漫游就像卡爾維諾所說的主題的離題，或者就是多線性的結構。

小說的模糊性：“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小說并不公布真理，也不闡述公式，只是擺出人的處境，這是小說的智慧。以前總是不明白為什么一個故事要比一句講道理的話更吸引人，為什么佛家要用一個又一個的故事來教育人。讀了昆德拉我明白了，故事不只是通俗易懂，只有故事的那種模糊與多義性才能更好地闡釋這個世界。

米蘭昆德拉的小說很好讀，篇幅短，情節簡單，語言簡練而幽默，又得益于現代印刷風格的字大行稀。《身份》的結尾尚塔爾說：“我的目光再也不放開你。我要不停的看著你。”兩個人的眼睛再不移開，因為在對方的目光中找到了自身的確證和幸福，不再孤獨。

[1]（捷）米蘭?昆德拉著、董強譯. 身份 .上海:上海譯文，2004年.

[2]（捷）米蘭?昆德拉著、許鈞譯. 無知 .上海:上海譯文，2004年.

[3]（捷）米蘭?昆德拉著、董強譯. 小說的藝術 .上海:上海譯文，2004年.

[4]（捷）米蘭?昆德拉著、董強譯. 被背叛的遺囑.上海:上海譯文，2004年.

注釋

1.（波蘭）米沃什、張曙光譯.切?米沃什詩選.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7月：第42頁.

2.（意）卡爾維諾、黃燦然譯.未來千年文學備忘錄.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0年：64頁.

王玲玲，河北大學文學院2008級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