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詩篇（組詩）

■包容冰

在秋天的傍晚

在秋天的傍晚

遙望遠方寧靜的山岡

風在吹，麥正黃

霞光提著雷鳴的行囊

給運載麥穗的人不斷鼓掌

在秋天的傍晚

空蕩蕩的院落，二十幾只麻雀看著

一個判作業又寫詩的人

抬起了頭。疲倦的目光

搭在黃昏的脊梁上

在秋天的傍晚

四周寂靜，夜幕降臨

多日不曾回鄉的浪子，在異鄉

被親情擊傷。一彎新月高掛

想起煨炕的母親

被柔干的蒿草煙熏得

淚水流淌

缺水

天空瓦藍瓦藍，一朵朵白云

是仙女們編織的手帕

飛翔累了的雄鷹，借它

擦一把汗。天空缺水

王母娘娘的蟠桃園

無數顆青紫的仙桃凋零

牧場缺水。起伏的草原

牛羊靜臥，枯萎的草尖

耷拉下頭。格桑花喟嘆

卓瑪粉紅的唇齒間冒著紫煙

大地龜裂。夏夜的蛙鳴

失去彈性，池塘干涸

斷子絕孫的蟾蜍失去愛情

蛆蟲泛濫，胚胎里挨餓的莊稼

像侏儒們聚在一起說話

我的胃也缺水

下降的井水露出泥漿

叮當的水桶打撈起

幾聲鐵皮刺耳的脆響……

泥腿子的故鄉

風吹光禿禿的山梁

背著柴禾趕路的人

是一座移動的大山

風只能吹動他零亂的頭發

卻改變不了他行走的方向

兩只覓食的烏鴉

在耕過的地垅上尋找蛆蟲

唱花兒的婆娘，滿腹惆悵

也不想給過路的人說

我是一個過路的奸商

四處打探賺錢的行當

左肩背著泥腿子的故鄉

右肩扛著黑魆魆的行囊

瞎了眼睛的親娘，淚流滿面

給我回憶挨餓的往事

一只蜜蜂憂傷地落在母親

單薄的肩上

我把故鄉看到的和聽到的

放在心上默默醞釀

父親在一旁的蜂窩煤爐上

煎熬治胃的草藥

瘦骨嶙峋的手指

又一次把我的眼睛擦亮

秋濃天漸涼

風還沒有停止對八月

悲戚的訴說。災難

洗劫了隴上桃花源

酣夢中的生靈

驚慌失措的生靈

白龍江像瘋狂的魔鬼

把舟曲的安謐與幸福

不留情面地踐踏成地獄

秋漸濃，天轉涼

一場抗洪救災的戰事

把億萬國民的心肺

撕扯成獵獵的火焰旗

我的詩失去陽剛，我的情

裂開了洞穴。擠在紛紜的人流中

為了睹一眼溫總理的真容

我把回鄉下看望父母的時間耽擱

當歸花枯萎在孕育的胚胎

多少亡魂走在凄風苦雨的路上

誰在地獄、畜牲、餓鬼道報到

誰在天堂、人間、阿修羅道問世

涼涼的秋風，再一次吹亂

花白相間的頭發

我站在二郎山巔開顏閣下

在遼闊蒼茫的十萬里心地上

為安詳的岷州種滿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