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完美的相逢抑或相別

■李駿

1認真想想從少年到中年這些年的路，關于相識、相知到誤解和沉默，許多人就那樣從身邊或者身體里走過去了。

我知道，有時候，一切的相逢便注定了機緣。許多事，并非人所能左右。所有好的起因，并不一定能夠有一個好的結局。

許多人已離開了我們，去了另外一世界。那個我們不曾知道的世界，不知有時會不會像我們相遇時的冰冷。

知道了這一點后，我會盡量給予你們每個人溫暖。盡我所能。我也就這些能量。但我會全心，毫不猶豫，毫無疑義，毫不保留。請相信。

這茫茫的塵世，決定了許多人的命，在茫茫的人海中成為一粟。

而一粟的我們，生活卻是那樣波瀾壯闊，是那樣連綿起伏。

我遇到你們，是我的幸運。

我始終這樣認為，這樣想，這樣看。

我離開你們，或者你們離開我，是你們的幸運。

因此，無論最后你們怎樣，只要你們都過得好，我都不怪你們。只怪自己的力量太小，有時撐不起整個天空的重量。只怪自己的能量太小，有時不能滿足所有與我相逢之人提出的各種各樣的希望與需求。與熱熱鬧鬧轟轟烈烈的人生相比，我們更像是太陽或月亮邊上的小星星，努力掙扎，閃著一絲光亮。有人有時能夠看見，更多的人，根本看不見或者視而不見。

2我是一個平凡的人，很平凡。我始終這樣認為，這樣看。

但是我們的相遇、相識、相知甚至于相愛，一點也不平凡。這是命中的上帝，要在我們的路途，設置一些東西來考驗我們的心智、良心與定力，最后當我們抵達，我們會看到，有時我們智慧，有時我們愚蠢，有時我們理智，但有時我們又感性得一塌糊涂。

我有時在問自己，你后悔過了嗎？后悔遇到的每一個人了嗎？

最終的回答，是不后悔。因為我遇到的一切，都是一個世界，看了這些個世界，我便也認清了我自己。

我自己是平凡的。這便是全部的真相。

而你們后悔遇上我了嗎？

也許，有過。肯定有過的。因為，我有時自卑，有時又自傲，有時溫柔，但有時粗魯。我還有時固執，或者有時有些脾氣。如果我傷害過你們，請原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無意中傷害你們，那我也不是有意的。

我在人海中游走，自然有我許多的不足。這使我格外珍惜與你們每個人的相遇，以及，從你們身上學到的那些東西。好的東西，我會帶著，并且記住；不好的東西，我也許會思考，也許會忘記。當然，也不排除，我內心有時閃過的輕蔑。我為這種輕蔑而后悔。因為我有時心胸不夠。

3與相遇或相逢相比，我更喜歡錯過。

錯過，有時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相遇或相知，如果記憶里全是溫暖，那是一種難得的幸福。但我們身上缺點太多，因此相逢未必全是美麗。

那些不美麗的東西，劃破了我們對相逢的渴望。

因此，錯過，有時會是一件美好的回憶，或者感慨。

錯過了，我們看上去，全是另一種完美。

完善的東西，值得珍惜。在生活的深處，在我們從紅塵中靜下來，想想有一件東西，有一些情感，有一些人，還值得我們懷念，值得我們回想，值得我們記憶，值得我們思索，在錯過的那種淡淡惆悵中，該是多么美麗！

與年輕時寧可包攬三千，也不錯過一個相比，今天的我，寧可錯過千年的緣份，也不愿相知的心受到一點傷害，更別說是失望了。因為我們都有缺點，這會沖淡相逢與相遇的喜悅。相見不如懷念，何須倘如初見？

我曾遙想，在一個海邊安靜的深堡里，天長日久，我會想些什么？

我無休止地懷念那些從我生命或者身份中走過或者穿過的人們，我甚至還能記起相逢時的一個微笑，一個皺眉，一個細節，甚至于一句聲音的味道。飄落在空氣中的那些記憶，曾怎樣豐富了我的生活，讓我從一個傻小子，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幸福！

當然，也有一些相逢，最后造成我的不快。但很短，都過去了。與誰也沒有深仇大恨，如果一切從愛出發，那么，有時過錯也是一種美好。

今天，我卻愿一切錯過。這是因為，我已累，特別是我看到你們中間的一些人來來去去，對相逢的過去滿不在乎，我便感覺到了心底的隱痛。

你記住了我們握手的那一刻嗎？記住了我們年輕時交談的那一瞬嗎？你記住了我們擁抱時的溫暖嗎？你記住了我們道別時的感傷了嗎？

如果你記不住，我相信，你的相逢太多太多了。你可能記不起相逢人群中那一個普普通通的我，記不住那曾經共處的一刻，但我，當時卻以為你是我的全部，把你當成了我的整個世界。

這就是一個平凡的人，與不平凡的你，關于往事的區別所在。

所以，我還是寧愿相逢時錯過，別讓平凡的我，陷入太深。也別讓平凡的我，從此會深溺于孤獨。

4當然，說完全錯過，也是不對的。我甚至還希望與你們中的一些人，再次相逢。

這是一個平凡人的矛盾。無論你們中間有誰，曾怎樣冷落過我，怎樣離開過我，怎樣不屑于我，我都不怪。因為，作為一個平凡人，我對你們不平凡的氣質，有時產生迷戀。

年輕時，我過多地漂泊于江湖，因此情感的依賴，或許更深。

年輕時，我曾為每一次的別離撕心裂肺，為每一次的道別痛不欲生，為每一回的遠離失魂落魄。但現在，我不了，我知道，沒有別離與分開的常態，何曾又會珍惜相聚的時刻？

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離開你，離開這個世界。而多少關于我的故事，關于我們各自的人生，從此寂寞于江湖，誰也不知道，我們在相逢時刻，有過怎樣一剎那的驚心動魄！

現在，一切散淡了。像年輕時讀到的那句詩一樣，愷撒的物終歸愷撒，上帝的物終歸上帝。

那時，我們見花淚落，睹物傷情。現在，我們不了。我們知道，一切從興到榮，是世間常態；一切從聚到散，是人生的幕落。

我之所以現在還在乎，是因為，我過去曾經，包括一直到現在，我比你或者你們，更深地愛過。愛過這個世界，愛過從身邊走過的相遇過的你與你們。

我不后悔。

5我希望你和你們也不后悔。

我有過不好的情緒，也有過并不完美的過去，還有過不太幸福的童年與少年，同樣有過奮斗并偏激的青春時代。這對我的成長，多少有些不利影響。但請相信，我是通過多年的不懈努力后，才與你和你們有相遇的機會。如果沒有這種努力，我只會一輩子在深山，像父輩那樣做一個默默無聞而又不被你們所知的農民。無論貧富貴賤，我會在那里終老一生。所以當我通過努力，有機會出現在你和你們面前時，還是希望自己盡量完美一些，完善一些。至少我心里還有這樣的想法，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夠好，所以也虛榮，也遮掩，也自卑。而這全部的目的，是為了給你和你們留下美好。

我希望相逢美好。希望相知美好。希望相和美好。希望相別美好。

我有過迷失，有過錯誤，有過懺悔，有過反省。那都是因為我不夠完美。我知道這種東西在我體內有些一輩子也改變不了，但我還是想改變它們，因為既然沒有與你們交臂錯過，就必須為了能與你們有著完美的相逢。還有完美的結局。

我的一生，前面的路很曲折，后面的路很平凡。我甚至可以看到或想見未來的模樣，因此，我甘于在此，做一個駐足路上的匆匆行者。我或許看到了你，或許忽視了你，請相信，那一切都是緣分。我們的一生，就這樣坦然接受各種命運的交碰，既不刻意強求，也不怨天尤人，還是選擇萬物生長的季節那種順其自然的交替。千年甚至于百年十年之后，沒有誰知道我，同樣也許沒有人還會想起你和你們。既然如此，我們任由時光逝去，任由心靈自由地馳騁與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