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陽漢畫像石上看漢代的器樂藝術

丁君君 （南陽師范學院音樂學院 河南南陽 473061）

南陽地區(qū)兩漢時期的畫像石是兩千年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珍貴遺產(chǎn)，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對于當代藝術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南陽漢畫的題材內(nèi)容幾乎覆蓋了當時生活的各個方面，可謂一部形象的漢代百科全書，是典型的地域性的文化現(xiàn)象。其中大量栩栩如生的音樂藝術形象，無聲地向我們闡釋著兩千年前兩漢音樂文化的風貌，為我們研究漢代器樂藝術提供了重要的參考依據(jù)。

一、豐富多彩的樂器種類

樂器是音樂表現(xiàn)的主要工具之一。從眾多漢畫像石和文獻中來看，漢代的器樂藝術比較發(fā)達，樂府機構的設立對漢代器樂藝術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重要的促進作用。同時，漢代中外文化的交流增多，西域樂器不斷傳入中原，為漢代音樂帶來了新鮮的色彩，對當時樂器的種類和樂隊形制等都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

中國古代按照制造樂器的材料的不同，將其分為八類，即所謂的“八音”。《國語?周語下》對八音的記載是：“金石以動之，絲竹以行之，詩以道之，歌以詠之，匏以宣之，瓦（土）以贊之，革木以節(jié)之。”漢代樂器若按“八音”分類，金類樂器有鐘、鉦、鐸、錞于等，石類樂器有磬，土類有塤，革類有鼓、鼗、節(jié)等，絲類有琴、瑟、筑、箏、琵琶、箜篌等，木類有夯忤，匏類有笙、竽，竹類有排簫、豎笛、篪、橫吹、舂牘等，可謂品類繁多①。

金石之樂在先秦時期不僅供欣賞，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屬禮樂的意識范疇。從南陽漢畫像石中看，金石樂器的使用已完全沒有了先秦的嚴格要求，隨著漢代音樂觀念的變化以及俗樂的興盛，先秦音樂的金石禮樂重器逐漸衰落，回歸其娛人功能，取而代之的是動聽悅耳、輕巧便攜的絲竹管弦樂器。

土類最具代表性的樂器就是陶塤，它也是我國古老的樂器之一。因其制作簡單，易于吹奏，一直深受各階層人士的喜愛。在俗樂興盛的漢代，陶塤的優(yōu)點更是得到了盡情釋放，不僅和各類樂器搭檔組成樂隊，還能夠擔任樂舞百戲的伴奏，可以說在音樂活動中隨處可見。這點在眾多南陽漢畫像石中都能夠得到驗證。例如建國前在南陽市七孔橋發(fā)現(xiàn)的畫像石，1973年在南陽鄧縣長冢店畫像石墓以及南陽市王寨出土的畫像石，其中有很多吹塤者的圖像。

“無鼓不成樂”，鼓是革類代表性樂器，屬節(jié)奏型打擊樂器，是古代產(chǎn)生最早、品種最齊、數(shù)量最多、分布廣泛的樂器，在中國具有悠久的歷史和重要的地位。在漢代，鼓是一個非常流行的時尚樂器，和塤以及絲竹樂器一樣，遍及漢代音樂活動的方方面面。建鼓是最常見的一種鼓，也是使用最頻繁、最普及的鼓，無論是在舞蹈、鼓吹樂隊還是俗樂當中，處處可見它的蹤影。關于建鼓的漢畫像石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幾乎各地出土的漢畫像石中均有發(fā)現(xiàn)，其中南陽出土的一塊建鼓舞畫像石②，舞者姿態(tài)矯健，且擊且舞，惟妙惟肖，這些都是鼓在漢代音樂活動中的真實反映。

表現(xiàn)力豐富的絲竹樂器是漢代器樂的主力軍，以南陽市出土的純絲竹樂演奏畫像石最為典型③，在出土的漢畫像石中比較罕見，具有珍貴的研究價值。圖中共7人，演奏7件樂器，其中可以看到罕見的豎箜篌演奏形象。外域樂器在眾多漢畫像石中均有發(fā)現(xiàn)，可以說大量獨特的外域樂器傳入中原，豐富了漢代樂器的種類，而且也證明了這些樂器不僅只為宮廷擁有，民間也很普及。漢樂府詩《孔雀東南飛》中敘說劉蘭芝婚前所受教育時，有“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的詩句，漢魏之際另有曹植的《箜篌引》。

南陽出土的樂舞百戲和有關樂隊的漢畫像石中，也出現(xiàn)了不少笙竽的圖片，如新野縣后崗漢墓出土的畫像磚④，這是一幅琴、竽、瑟合奏圖。南陽唐河縣湖陽鎮(zhèn)出土的畫像石中也有很多笙竽的圖片，可見笙竽也是漢代較流行的樂器，在樂隊和百戲中具有重要的地位。

二、形式多樣的樂隊類型

原有樂器的發(fā)展，加之大量外域樂器的傳入，豐富了器樂演奏形式，也促進了漢代樂隊的蓬勃發(fā)展。樂隊可根據(jù)音樂表現(xiàn)和藝術形式的不同需要而進行靈活性的組合。從出土的漢畫像石上來看，樂隊有大有小，少則三至五人，多則數(shù)十人，沒有嚴格框架，樂器選用方面，也有較大的自由性。

南陽漢畫像石中的樂隊形式較之其他地區(qū)更為豐富，我們根據(jù)《南陽漢畫館數(shù)據(jù)集》、《南陽漢畫畫像石》（文物出版社，1985年）、《中國音樂文物大系?河南卷》（大眾出版社，1996年）常見的不同類型、不同規(guī)格的樂隊圖像，大致可以將樂隊分為打擊樂隊、鼓吹樂隊、絲竹樂隊、鐘鼓樂隊、鐘鼓管弦樂隊五類。

打擊樂隊可見于《南陽漢代畫像石》圖版168、131、467等，都是打擊樂器和鼓的組合。

南陽漢畫中常見的是鼓吹樂演奏形式，是打擊樂器和吹奏樂器的組合，其中以建鼓和吹奏樂器的組合最為常見。例如《南陽漢代畫像石》圖470、169、229等，可以說鼓吹樂是漢代音樂藝術高度發(fā)達的代表形式之一。根據(jù)史籍記載，漢代鼓吹樂根據(jù)樂隊的配置可分為鼓吹和橫吹兩種；根據(jù)使用場合的不同，又可分為黃門鼓吹、騎吹、橫吹、短簫鐃歌。

絲竹樂隊是漢代興起的一種新形式，樂隊中全部使用絲竹等旋律性樂器，早期多用于相和歌的伴奏，《晉書?樂志》中有云：“絲竹更相和，執(zhí)節(jié)者歌。”東漢時期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由純絲竹樂器組合的演奏形式，其中最為典型的就是南陽市出土的純絲竹樂演奏畫像石。

鐘鼓樂隊是以鐘和鼓為主奏樂器的樂隊形式。1966年出土于南陽軍帳營村漢墓的一塊畫像石，上面描繪的就是一幅小型鐘鼓樂隊演奏圖，圖中共有六人，中間掛一口大鐘，鐘右側一樂伎右手扶鐘，左手執(zhí)杖撞鐘；畫面右側三人分別吹簫、播鼗、吹塤，畫面左側立一建鼓，兩側各有一男子且鼓且舞。

1994年出土于南陽七里園的一塊畫像石是鐘鼓管弦樂隊畫像石，畫面顯示右側置建鼓，兩側各有一人張臂跨步、且鼓且舞。第三人跽坐擊鐘，第四人和第七人跽坐吹排簫播鼗，第五人跽坐吹笙，第六人吹塤，第八人似在吹橫笛，第九人似在擊節(jié)。⑤

由此可見，漢代樂隊已接近于近現(xiàn)代樂類體系的規(guī)格，敲擊類、彈弦類、吹管類組合即以形成，只有弓弦類尚未出現(xiàn)。樂隊的編制有大有小，樂器可多可少，形式多樣，千姿百態(tài)。

三、漢代器樂藝術的典型特征

從出土的南陽漢畫像石上看，絲竹樂的盛行使?jié)h代音樂觀念和音樂形式都發(fā)生了變化，先秦時期多采用金石類樂器，鐘和磬都是成編的使用，音樂規(guī)模宏大、節(jié)奏緩慢、曲調(diào)簡單。而絲竹樂明快優(yōu)美，方便攜帶，演奏時不受空間限制，因此受到社會各階層人士的喜愛。漢代各種樂器的改革發(fā)展和演奏技巧的提高，為樂隊的發(fā)展帶來了生機。同時，又汲取了很多外來的樂曲和樂器，更加豐富了漢代的器樂藝術。

漢代樂隊的主奏樂器作了較大調(diào)整，先秦音樂的金石禮樂重器逐漸被輕巧便攜、音色優(yōu)美、表現(xiàn)力豐富的吹管樂器和彈撥樂器所替代。這種調(diào)整使樂隊由雄壯渾厚的重型形制向輕巧明快的輕型形制轉變，形成了“由先秦時以鐘鼓擊樂為主的點型節(jié)奏音響，向以吹管樂器為主的線條旋律形態(tài)的轉變”⑥。但先秦的金石之樂并沒有完全被廢棄，而是合理的編排使用，順應了人們的音樂需求。反映出以吹管、彈弦樂器為主，金石禮樂為輔，以及建鼓、節(jié)鼓、鼗鼓等無音高的節(jié)奏性樂器在樂隊中日趨活躍的特征⑦。

縱覽中國古代音樂史，漢代是我國音樂藝術具有較高成就的輝煌時期。國家的統(tǒng)一興盛，經(jīng)濟生活的繁榮穩(wěn)定，使音樂藝術取得了飛速發(fā)展。漢代統(tǒng)治者不僅設立樂府機構，還推行“與民同樂”的開明政策，使音樂生活實現(xiàn)了從宮廷御用到平民大眾娛樂的轉變，形成了雅俗共存、共同發(fā)展的新氣象，這也是漢代器樂藝術的典型特征。

①李榮有《漢畫像的音樂學研究》第176頁.京華出版社，2001.

②《南陽漢畫館數(shù)據(jù)集》河南146號.

③《南陽石》圖479 集體編《南陽漢代畫像石》文物出版社1985年.

④《豫?大系》圖96.

⑤《中原文物》第108頁.中原文物出版社，1996年.

⑥童忠良：《從先秦編鐘樂隊到現(xiàn)代交響化民族樂隊》.人民音樂，1997.7.

⑦李榮有《漢畫像的音樂學研究》第88頁.京華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