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航企資金鏈

宋 兵 童昭波

“2008年有些企業是一下子死掉，現在一些航運公司是在慢慢被餓死！”講起目前一些航運企業的經營狀況，寧波神魚海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神魚海運）總經理馬必安一臉憂戚，這些企業正因借貸無門而面臨著生存危機。

經歷了2010年短暫繁榮之后，2010年末航運業又急轉直下，陷入低迷，減盈增虧的境況已經持續了一年，短期盈利難有起色，而國家目前正在實行穩中偏緊的金融政策更令其雪上加霜，融資難將一些中小航運企業逐步拖向深淵。

上浮的利息

業內人士指出，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將是多數航運企業的還貸高峰期，航運企業有可能會面臨資金鏈斷裂的危險。

“在航運業轉型升級紛紛要求發展大噸位船舶的背景下，資金鏈的“斷層”極有可能扼殺航運業發展的苗頭。”寧波恒海海運有限公司總經理尤銀思對航運業當前的處境憂心忡忡。

其實，融資難在航運業內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對大型航運企業來說，能夠充分自主地利用國際、國內兩個資本市場籌資發展。而中小航運企業在融資方面還存在著很多困難。

據了解，浙江臺州市航運企業總資產達95.7億元，從業人員達萬余人。據統計，2010年全市各大銀行向航運企業授信不到20億元。因此臺州航運業的資金主要來源于民間資本和小額的銀行貸款。同樣，在寧波象山，今年1～9月份，全縣航運企業共創造運輸收入8億余元，稅收3000萬元，然而，目前全縣10家企業向銀行貸款僅為6.4億元。

更糟糕的是，近兩個月，因“高利貸”和“人人貸”等民間借貸資金鏈條斷裂，溫州及后續的鄂爾多斯等地在短時間內出現民企老板跑路等事件，無疑加重了銀行業對中小航企的疑慮，惜貸態度更加明朗。

即使是貸到了款，不斷上調的銀行利率也讓企業的日子不好過。

據神魚海運老板馬必安介紹，神魚海運今年總投入為7億元，同時包括向工商銀行、交通銀行、民生銀行、中國銀行和深圳發展銀行等金融機構貸款2億元。

但是，從今年下半年起，這些銀行的利率就不斷往上調，其上調幅度最低為50%，最高竟達到80%。

“我最好的一條航線的利潤在18%左右，有的航線的利潤還不到15%，這其中還包括銀行利息，利息上浮80%，月利息就有1分2，一年的利息有500多萬，我辛苦賺取的利潤最后被銀行拿走了。”馬必安苦笑。

神魚海運的注冊地在象山，該公司現有7艘船舶，總運力達11.36萬載重噸，在象山15家航企中排位第三名。“因為與貨主簽訂了運輸合同，在目前低迷的航運市場上，業務運作算正常。”馬必安說，“不過那些沒有合同純粹靠‘做市場’的企業就比較難過了。”

談到利率不斷上浮的痛苦，馬必安講了周立波清口里的一個段子，這個段子諷刺的是銀行對利率的“現實”態度：存款利率不上浮，貸款利率不下調。

銀行壓制航企？

“受航運企業規模、實力限制，相應的行業信用評價制度還未真正落實，本地銀行還未真正認識到航運業發展的前景，同時對船舶抵押、建造抵押等融資渠道尚未完全打通，企業貸款融資困難。”談到一些銀行對航運企業的態度及做法，寧波港航管理部門一位官員頗有怨言。

業內人士一致認為，船舶不像汽車，船舶貶值的可能性很小，有些船舶甚至還會升值。然而，由于銀行對航運業的了解不夠深入，從而對航運業的支持度不高。

今年以來，航運市場處于低迷狀態，波羅的海干散貨指數始終不振，上半年均值為1372點，同比下跌57%。航運市場呈現“三高”、“兩低”、“一少”（貸款利率高、油價高、船員工資高、運價低、船價低、貨源少）的不利態勢，導致航運業進入周期性調整低谷期，部分銀行出現抽資減貸跡象，造成航企融資難更加凸顯。

這使得部分航企將解決資金緊張問題轉向民間借貸。由于不被政府支持，民間借貸具有高風險性，一旦出現問題，噩夢便會接踵而至。據了解，舟山4家航企因向民間融資40億，涉及到上千人的財產，最后因經營問題無法還錢，幾乎釀成一場突發事件，嚴重影響了當地社會的穩定。

緊接著，眾所周知，因“高利貸”導致溫州民間借貸資金鏈斷裂，引起金融動蕩，讓本來就對航企“不感冒”的銀行，找到更充分的理由對航企關上了“資金”大門。毫無疑問，在航運市場不景氣的這個時候，這就是對航企雪上加霜。

“草根金融”或成救星

今年5月31日， 臺州港航管理部門組織該市17家銀行集中設攤，讓70家航運企業挑選金融產品，謀求銀企雙贏。自金融危機以后，促成銀企合作已成為各級港航管理部門應對航企融資緊張屢試不爽的套路。

顯然，這種應急化、碎片化的行政手段或可緩解危局，但并非長治發展之道，不能從根本上實現航運企業的融資自由。

神魚海運總經理馬必安表示，包括目前“國九條”在內的各級政府應急政策，或能提振信心，但如果不馬上出臺切實可行的實施細則，處于困境中的企業的信心不可能持久。

長治之道在于，為已然成勢的民間資本尋找出路，讓市場回歸其正常生長。

今年2月，寧波瀝平航運有限公司向華融金融租賃寧波分公司申請了1.4億元的融資租賃貸款，用于兩艘4.85萬噸貨船的建造。經理殷祖安說，公司只支付了新船總造價的三成不到，剩余部分全部由租賃公司墊資。

融資租賃類似住房按揭貸款，企業在需要購買生產設備時，可向租賃公司申請融資，由租賃公司出資購入設備投入企業生產，再以租金的形式向租賃公司分期付款并支付利息，融資款本息付清后，租賃公司再將設備的所有權轉讓給企業。

由民間資本“單打獨斗”向銀行貸款、 融資租賃和工商業資本共同參與的多種融資方式轉變，“草根金融”正在不斷拓展航企融資的渠道。

目前，寧波恒海海運有限公司的3.3萬噸船已經獲得遠東國際租賃有限公司2200萬元的融資，另有5000萬元已達成意向協議。此外，遠東租賃公司已向臺州2家航運企業發放貸款2億元。華融金融租賃股份有限公司寧波分公司已與舟山市4家海運企業開展船舶融資租賃業務，至今年5月底，投入資金近15億元。

據了解，今年1～7月，寧波共新設融資性擔保企業、股權投資企業、股權投資管理企業、小額貸款公司和村鎮銀行等助動融資性質的企業共72家，注冊資本總計為65.93億元。

與大銀行相比，“草根金融”機構如同金融戰艦中的“游擊隊”。雖然裝備不算精良，但“戰術打法”卻相對靈活，它以其交易成本低，手續方便快捷、還款約束強等獨特優勢，彌補了正規金融資金供“血”的不足，有力地促進了民營經濟的發展。

“這筆貸款我可以分七年償還，在頭一年的建造期只需要支付利息，讓我的資金壓力小多了！”殷祖安說，多年來，在租賃公司的支持下，瀝平航運已擁有10艘船舶，噸位從1.5萬噸至5.7萬噸不等，企業運力居全省民營船務公司前列，預計今年營業收入將超過1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