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

附中人

忘記了從什么時候開始，忘記了是什么原因，忘記了初次旅行，只是我清楚地知道，我愛上了旅行。

年紀尚小，但自詡走過許多地方，大多在渾渾噩噩中揮霍了旅程，可是也有幾次行路，難忘，難忘!

一

每個初次來到蘇州的人，或許都不會對這里一見鐘情。但是，這里就是這樣，恬靜到易被人遺忘，只有如織的游人散去，心靜如水之時，才是真正的蘇州啊!好比一個第二眼美女，沒有明艷動人的容顏，青絲素衣，帶著一種天生的溫婉沉靜的氣質，叫人不忍離去。

到蘇州的第一天，日暮，天空飄起漾漾細雨，我們逛街到了山塘街。

山塘街也是游客來蘇州必到的一條商業街，其地位好比南鑼鼓巷之于北京，寬窄巷子之于成都。這里有著千年歷史，或許因為是一位唐朝詩人開鑿了山塘河，這里不僅有著濃郁的生活氣息，且頗具古典詩意。這詩意，不是“現代古跡”可以胡亂編造出來的，而是一種渾然天成、不加藻飾的詩意。曹公所述“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說的便是這山塘一帶。遠遠望去，青瓦白墻間，星星點點的燈火，擦亮了巷子，江面光影交織。我沒有打傘，憑飄然的雨絲撫摸著臉頰，只有江南，才會在冬日里有如此柔情吧!臨近春節，巷里人很少，很多店鋪早早閉了門，較平日的喧嚷，這些許寂寥，些許冷清，才是一番蘇州味道。

姑蘇的雨也是淚一般的滋味啊……不是因為有多少愁苦，而是因為如此細膩的景致，著實觸及了我心里最柔軟感性的情思。恍惚間，我已不愿多想什么，早就迷醉在山塘夜色中了。可是，心頭始終縈繞著如是疑問：我是在公元2010年的蘇州嗎?我是一個匆忙的過窖嗎?或許，這是一個煙雨迷離的夢?

靜靜地，靜靜地，我聽到了，山塘河水呢喃著，“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

二

我去青海旅游的時候，跟的是旅行團，整個旅程，毫無未知的趣味和驚喜，只是機械地行路。然而，青海這個地方，會讓每個旅人，發自內心地震撼，甚至改變我們的人生觀。

這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他們每走三步路，都會匍匐下來，五體投地。他們只為了虔誠的信仰，如此循環往復，風雨無阻，以身體來叩拜這片圣地，他們從不同的地方來，卻都有著一個共同的方向——拉薩。藏傳佛教徒們以這種磕長頭的方式來祈福，年輕力壯的要走三五年，體弱的則需更長時間。究竟是這樣一片世外桃源造就了這樣一個虔誠的民族，還是這樣一個眼里只有信仰的民族，造就了這片圣地?

與我所生活的這個國際化大都市相比，藏地無疑是落后貧窮的，他們不講衛生，不重視教育。可是，當我置身于這樣一片雪山之中，置身于彌漫著酥油昧的塔爾寺中，我發現了，這里的人很快樂。他們不為貧窮而煩惱，不為無知而懊惱，因為他們心里有足以充實人生的信仰。

三

2010年8月末，我背著一個藍色的帆布包作為自己唯一的行李，游走中州。

印象中的河南，離夢想很近，離生話也很近。不必說，提到洛陽，想到的就是中國古都。這里埋葬了多少人的夢想，他們野心勃勃，有的名垂青史，有的含恨而終抑或遭人唾棄。

來到洛陽的那幾天，一直下著雨。雨水似乎能帶來清新與自然，但卻帶不走濃重的陰霾。

想象中的佛寺，應當是清凈到寂寥的。然而，在我看來，洛陽的這兩座名寺卻截然不同。

來到白馬寺時，夏日里清涼的小雨不減游人興致。寺門并不氣派，進去之后，我驚奇地發現了這樣一群人。在蓮花盛開的水池旁，一位身穿鵝黃色布衣的僧人正誦著經文，身旁的居士們則虔誠地跟讀，人聲嘈雜，卻旁若無人。這座寺廟，滿眼是雨后的新綠，看來中國的第一座佛寺如今仍有著禪的本質。絡繹不絕的游人，旺盛的香火，這萬般皆空，我感到了這里近乎永恒的靜的力量。

來到少林寺時，單是偌大的停車場就叫人眼花繚亂，寺門建在一個開闊的廣場上，還有個大屏幕播放著剛剛申遺的宣傳，兩旁的仿古建筑都是商鋪。好不容易到了塔林，雨水沖得地上滿目泥沙，甚至有人在兩棵古樹之間搭了個吊床，打個傘，呼呼大睡。好不容易見到了幾位僧人，都是在叫賣現場作畫，或是從功夫表演的場地里走出來的。幾位武術學校的小男生三三兩兩地守著門，一個個神情懵懂。好不容易找到了吃東西的地方，滿地的筷子、丟棄的塑料袋、劣質的小板凳，將河南的窮畢露無遺。這樣的小吃攤，還有外國人光顧，據說一年的租金要幾十萬。好不容易有了這么一個聞名遐邇的佛門圣地，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覺得不像。

這里代表了佛教走向世界的夢想，可是當夢想實現了，這里卻丟掉了一座寺廟的本質。

在去新安大峽谷的路上，我也見識了河南人的生活。一輛通往新安縣城的大巴，破破爛爛，開得搖搖晃晃，飛快地從車流中穿梭，我們緊緊地抓住扶手才感覺安全。換乘一輛經過景區附近的大巴，售票員開著車門，一路見人就問“上哪兒去”，寥寥幾個座椅坐滿了人，就拿出小板凳來坐，板凳沒有了，就站著擠在一起，其情形跟北京高峰期的地鐵有一拼，乘客除了我們都是走親訪友的當地人。

我們遇上了一個平凡而又不凡的出租司機。一路上，他跟我們聊了很多。他跟我母親年紀相仿，原先在工廠的小車班，因為與領導不和，就被派去當電工。工廠倒閉后，下崗做了出租司機。“開出租挺好，掙了錢自己揣兜里，誰也不用求。”他說。路過偃師時，他給我們介紹這里的家庭小作坊，說這里一個村子以家庭為單位合作，一個晚上就能產幾千輛電動車。還告訴我們這里有人做智力投資，給孩子學費，叫他考哪個名牌大學哪個系，然后回來做事。去看古墓博物館時，他告訴我們，安陽曹操陵是假的，當年曹操出殯時九個棺材，埋在九個地方，天曉得哪個是他。他還教我們做葡萄酒的方法，我媽媽前一陣子試了試，好喝得很。

這位出租司機，是一個懂得生活本質的人。

當我們為夢想奔波忙碌的時候，請放慢腳步，想一想，自己的生活是否因此失去了太多?

讀書萬卷，莫如行路萬里。行路，看看別人，想想自己。讓我們看清自己的人生，什么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