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病人是總統

*羅 嶼

圖為1994年，比爾·克林頓和康妮·瑪麗安諾一同離開白宮，前往馬里蘭州的貝塞斯達進行每年一次的體檢。

“醫生，有情況。”海軍助手一邊聽著耳機，一邊對白宮醫生康妮·瑪麗亞諾說。康妮抬頭望去，看看頭頂上是否有敵機飛來。但是，助手將頭轉向她高聲說：“總統需要一枚邦迪創可貼！”——表情，如同在印度洋驅逐艦艦橋上值勤一樣。

這是發生在1992年7月美國馬里蘭州霍利西爾斯高爾夫球場上的一幕。這天早上，康妮·瑪麗亞諾等一眾人，陪同時任美國總統的喬治·H·W·布什來到球場度周末。

當時的康妮已經到白宮工作一個月了。在聽到海軍助手的要求后，她緊張地在醫藥箱中翻著。出發前，她只是按照所能想到的“危險”收拾了一些物品，以備出現任何不測時，對總統實施救治，例如槍傷、心跳停止、化學或生物武器攻擊等等。無論如何，她都沒有想到會為總統處理這等小傷。慌亂之時，箱底的一個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條皺皺巴巴的邦迪創可貼。

她拿著邦迪創可貼走到老布什身旁，總統指了指自己被新高爾夫球鞋磨破的腳跟。

對總統的“治療”完成后，康妮看到那位軍事助手正在咧著嘴傻笑。“歡迎你加入白宮，醫生。在這里，任何不起眼的小事都很重要。”老兵忠告。

同事們搜查炸彈，她則搜查病菌

1992年，當康妮在老布什在任的最后日子，接受為期兩年的白宮醫生工作時，她沒有想到，她會在那個職位上一呆九年，連續服務三個總統，克林頓入主白宮后，她更是被任命為首席醫生。在總統身邊工作，自然知道很多隱情：康妮的辦公室就位于總統私人電梯的對面，門口有值班的特勤人員，他們給每一位在任的總統都起了一個獨特的代號：老布什是“森林狼”，克林頓則是“雄鷹”；白宮醫學部軍官會議會在總統危機管理中心召開，那是一個防空洞；而從國家禮賓層坐專用電梯上到白宮的二樓，就來到了美國總統的私人內宅，這里有色彩鮮亮的豪華地毯和精致古樸的家具；而總統出行前各方工作人員的準備場景，簡直和影視劇中一模一樣……

在服務的三位總統中，康妮跟隨克林頓的時間最長，在擔任克林頓總統醫生的八年中，她陪他進行了132次海外訪問。在環游世界的旅程中，在西班牙國王的游艇上，在飛往科索沃執行維和任務的途中，她都隨身攜帶著醫藥箱和心臟除顫器，時刻準備“投入戰斗”。

而這種“備戰狀態”，其實，早在總統出行前就開始了。每次總統到國外訪問，白宮都會組織一個先遣隊調查目的地。作為先遣隊的醫學代表，康妮的職責是評估當地的醫療設施，選定一所醫院在緊急情況下對總統進行治療。同時，她還要與訪問期間為總統提供醫療保障的醫護人員會面。此外，她還要親自察看總統要訪問的地方，仔細分析可能危害到總統健康的風險因素，例如中暑、由于空氣質量不佳引發的呼吸急促、地方病以及“有損體面”的各種潛在威脅，包括跌倒和絆倒等等。特勤處的同事負責檢查子彈和炸彈，而她則關注有可能會造成健康威脅的小蟲子、環境因素，或病菌。

然而，白宮御醫也有出錯的時候。總統專機“空軍一號”通常會隨機攜帶抗生素和其他藥物，還為總統和第一夫人準備數品脫的血液。康妮記得，1994年，克林頓總統計劃出國訪問，時任白宮醫療小組血液專家的陸軍上校鮑勃·拉姆塞醫生，提供給接待國醫院的總統血型是錯誤的，這可能會導致重大醫療事故。于是，拉姆塞醫生因為這事兒被炒了魷魚。

將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托付給她

康妮在擔任白宮醫生時，主要的時間是服務于克林頓，有一年的時間與老布什在一起，六個月的時間與小布什一起。多年后她在接受《美國在線》采訪時回憶，當她從服務老布什過渡到克林頓時，感覺從照顧父親變成了照顧兄長。“老布什很少晚歸，當他疲倦的時候，他晚上會呆在家里。他的情況是可以預測的，這點很好。到了克林頓，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總是跑來跑去。”為此，康妮還成立了一個秘密的服務小組，對總統進行一周七天、每天24小時的護理。

或許，讓外界最感興趣的康妮與克林頓的“交集”，就是克林頓因為性丑聞，康妮必須要給他抽血驗證DNA。當時，康妮始終感覺克林頓是被敵人陷害的。畢竟，總統身邊總有些“誘餌”出現。“總統的誘餌”——這是當年白宮很多工作人員用來指代那些試圖引起克林頓注意的、高挑苗條的長發美女的專用名詞。

多年后，康妮在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回憶：“其實采血那天，克林頓的心情很好。他來的時候，像是在說：‘好的，醫生，讓我們抽血吧！’”雖然最終的結果，讓康妮感覺失望，但她仍舊覺得，克林頓“有一顆善良的心”，“他是一個普通人，誰沒有罪過呢？”

而克林頓也對他的康妮醫生贊譽有加，在他看來，在他在任期間，無論是重要的歷史時刻還是獨處的私人時光，康妮都與他在一起。“我將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托付給她。”

有一次，克林頓患上嚴重流感，卻還在繼續工作。康妮見狀，毫不猶豫地發出警告：“您應該立刻去休息，否則，我這就去告訴您的妻子。”“好吧，我聽你的。”這一次克林頓讓步了。

不要低估第一夫人的力量

克林頓的讓步，剛好印證了康妮多年白宮工作總結出的觀點——如果白宮醫生想要采取什么行動，你知道誰擁有更高的權力嗎？是第一夫人。

康妮接觸最多的第一夫人，恐怕就是希拉里·克林頓。在康妮看來，“如果說比爾·克林頓善于體察別人的痛苦，那么希拉里·克林頓則非常善于忍受自己的痛苦。”相處的八年間，康妮從沒聽過希拉里說“我過了艱難的一天，我不舒服”。沒有，從來沒有。

康妮記得，有一年，希拉里的腿上出現一個血塊，最初，她甚至沒有給康妮打電話。一個周六的上午，她才找到醫生，說：“我很抱歉打擾到你了，我的小腿有些疼痛，可能是肌肉拉傷，這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康妮堅持檢查了一下，發現那是血栓和靜脈炎的癥狀，于是，她決定讓希拉里住院接受治療，但第一夫人說：“不行，我還有工作要做，我沒事。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嗎？”康妮不得不在與其他專家會診后決定，用一種能稀釋血液的新藥替她進行保守治療。

除了為總統及其家人服務，像康妮這樣的白宮醫生，其實時刻都處于“備戰”狀態，同時要為白宮數以千計的軍職、文職、來訪者等各色人等服務。

無論是醫治水平，還是情商智商的提升，在康妮看來，那都是需要假以時日才能煉成的。比如，作為白宮醫生，她和她的同事們，就經常要和特工在一起接受各種訓練。當年老布什總統非常喜歡賽艇運動，經常在自家別墅旁的水面上乘坐著他那艘外形修長、速度極快的摩托快艇劈波斬浪。于是，康妮他們的訓練之一，就是——模擬賽艇事故。

所以，白宮醫生的生活，絕非外界想像的那般絢爛。康妮說，她和她的同事們整天背著沉重的醫療箱，醫療小組的成員不允許服用安眠藥物，在一場外出訪問中，她曾連續工作了50個小時。即便辛苦，但白宮醫生的工作，聽起來卻仍舊那樣“迷人”——按照康妮的說法，自己做的是個提供“秘密服務”、“知道隱秘最多”的工作——她見過老布什裸體的時候，也見過克林頓一絲不掛。

但其實康妮還說：作為一名軍官，在白宮工作就像在戰場作戰。這，或許才是康妮這樣的白宮醫生真正熱愛這份工作、認為其無比迷人的所在。

（塵中塑摘自《小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