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棗礦的N個第一和唯一

紀廣洋

從早年的黑白影片《鐵道游擊隊》到近年的彩色電影《血戰臺兒莊》，從電視連續劇《民國第一大案》到大型圖書《鏖戰孟良崮》，從中都能發現棗礦的影子。當年的鐵道游擊隊隊員們大多是煤場的職工，他們的身世和背景大多與棗礦息息相關；而血戰臺兒莊的主戰場就在棗礦附近，棗礦的煤炭資源也是侵略者虎視眈眈的獵物所在；1923年，制造了民國第一大案的山東響馬孫美瑤在剛落成的棗礦飛機樓（棗礦辦公大樓）被誘捕殺害，1947年，鏖戰孟良崮伊始，國民黨第51師中將師長周毓英也在這里被解放軍生擒……

這些戰爭風云和時代影像，讓我對百年棗礦產生了好奇心。棗礦興衰沉浮的歲月遺跡、歷史煙云和發展圖景，既是我國煤炭行業的真實寫照，也是我國民族工業的發展縮影。棗礦的恢弘、厚重和滄桑，別說一篇文章，就是一部專著或一間資料室也難以容納，選取和采擷其中印象最深、最感驚奇、最有代表性的片段和風物遺跡歸類撰述——我驚訝地發現，百年棗礦的N個第一，其實是一部傳奇史。

縱觀棗礦的厚重史頁，尋望棗礦的文化遺產，這座有著130余年歷史的老礦，在幾度輝煌幾度沉浮中，曾經創造了中國工業史上諸多第一和唯一：棗礦是中國民族資本產業第一個近現代生產企業，清末的第一大產業公司，中國第一家股份制公司，中國華商自辦的第一大煤礦，中國第一條民辦鐵路，中國歷史上第一家機械化采煤企業，中國工業史上的第一支股票、第一艘輪船、第一列火車、第一個港口，日本侵略者興建的棗莊第一座電影院以及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家由兩任總統（北洋政府）任董事長的公司，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家由兩任總理（民國）任財務總監的企業，中國建筑史上唯一一座由德國設計師設計的飛機模樣的辦公樓，唯一一座專為礦工遺骨而建的白骨塔，等等。棗諸如此類的第一和唯一肯定不止這些，今天，我們能夠觀瞻游覽的只有飛機樓和白骨塔了。

在朋友的陪伴下，我來到棗礦礦區，來到一座被稱作飛機樓的古舊建筑之前，恍若走進歷史的隧道和歲月的回廊。朋友介紹說，這就是飽經滄桑的中興公司——也就是棗莊煤礦的辦公大樓，是由德國設計師設計的，建于1923年，屈指算來也近90年歷史了。它凝聚著棗莊煤礦風雨百年的滄桑歷史，是中國民族工業在煤炭行業中最真實最成功的見證；它同時還是日本侵略者大肆掠奪我國礦產資源的見證；往昔的歲月里它飽經日寇的蹂躪、戰爭的洗禮和江湖的風浪，在這座客機模樣的建筑里，曾經走進走出過諸多風云人物，發生過諸多歷史事件。作為棗礦股東或領導者的重量級人物不說，就連末代響馬孫美瑤，國軍將領周毓英，也曾經步入這座異國風格的大樓……這座遠遠看去酷似飛機的獨特建筑，因其景觀性、見證性、承載性等史料和文物價值，被山東省人民政府確定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得到了應有的保護和修繕。

隨朋友走進走出，再圍著它轉一圈，對這座異國情調的古典建筑就有了比較明晰的觀瞻印象。這是一座坐北朝南、東西走向的兩層建筑，正中的“機頭”部分是兩層帶閣樓的起脊模式，一層是主圈門外帶四扇拱形一致的圈窗，二層是一排五扇廿字窗欞的立式方窗，閣樓正中有一扇雙立欞三平分的舷窗。“機頭”的凸出部分由兩根石砌方柱支撐起半圓形的闊檐，闊檐下邊的內門兩側用四根紅色圓柱支撐拱托。東西兩側分別有九級臺階的偏門與大廳與樓梯間相連。兩側“機翼”部分則是中間起脊、南北流向的兩層瓦房。東西兩側大約50米外各有配樓一座，皆為兩層磚木建筑，與主樓相呼應，像飛機的油料車。飛機形狀的設計布局，蘊含了棗礦展翅起飛的期冀。

為尋蹤棗礦的百年滄桑和風物遺跡，走出飛機樓和中心礦區，我跟朋友又來到棗莊市中區的公勝街，找到與中興煤礦公司有關的一座矮小方塔。朋友介紹說，這座塔的名字叫白骨塔，遠在1911年的時候，中興煤炭公司在修建棗礦南大井時，挖出百余具礦工的遺骸。接著又從其他小煤窯挖出了大量的礦工遺骸，當時的中興煤炭公司領導層哀痛不已，為便于追悼，遂將這幾百具礦工遺骸合葬于此，建起了這座盡管矮小卻可謂豐碑的白骨塔。

心情沉重地細看白骨塔，這是一座用青磚砌成的四角形磚塔，總體也就三層三檐，通高不過六七米，最上一層由20余層青磚漸收而成的四脊四面的篷形攢頂。塔身朝南的一面留有一方形門洞，門洞的上方有一石額，上刻“白骨塔”三個大字。塔基部分另有石質護欄。看上去鄭重其事，莊嚴肅穆，令人悲從心起而又稍感安慰。

掩埋在塔下的礦工大多沒有留下名字，他們在漆黑的世界里留下自己的白骨，在人間留下了這座人類史、煤炭開采史上唯一一座專為礦工遺骨而建的紀念塔。

棗礦，棗莊；魯南，華東；九州，地球；地上地下；日月電火……咽到心底的一滴淚，浸洇成無盡的聯想和哀思。或許，天下最可愛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這些礦工——他們從黑暗和黑色里挖掘生命的光芒，照亮人間。

在中國棗莊煤炭工業旅游區建設項目即將動工興建之際，在棗礦即將轉化為世界級文化旅游資源，建設成為以其歷史文化為背景的中興國家礦山公園之際，人們感慨尤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