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名單”暴露的造假土壤問題值得深思

湯巾

在中國，如果說上市公司造假也算新聞，恐怕全國的投資者都笑了。前有銀廣夏、藍田股份，后有綠大地、勝景山河，哪個不是明目張膽、駭人聽聞？甚至在中國概念股身陷“黑名單”時，有國人竊喜：中國企業終于騙到美國去了。

幸災樂禍是不好的，但語氣里透出的這把子悲涼與無奈，著實讓人心酸。

可惜沒過多久，美國就展開了對中國概念股的“整風運動”。從今年3月至今，美股市場已有19家中國公司停牌，4家被勒令退市。6月，美國最大的非銀行券商盈透證券禁止客戶以保證金方式買進132家中國公司的股票，更是將麥考林、搜狐、新浪、當當網等知名企業卷入“黑名單”漩渦。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美股市場的做空者亦不是等閑之輩，他們力量龐大，出手狠辣，負面消息一曝出，就趁機打壓中國概念股的股價，從中牟利。美股的中國概念30指數在6月份上半月就下跌近15%，TMT（科技、傳媒、通信）板塊暴跌近20%，去年以來上市的中資網絡股大面積破發。

同樣是造假公司，在美國和中國的待遇大相徑庭——在美國股價暴跌、停牌、退市；在中國則變成ST股依舊生龍活虎，股價還時不時拉出幾個一字漲停。

市場機制不成熟，再加上監管不嚴、處罰不力，其結果只能是造假行為屢禁不止，騙子公司橫行霸道，在傷害投資者利益的同時，也丟盡了泱泱大國的臉面。

美國“全民監督”

中國企業的欺詐行徑，這回讓全世界都見識了。

為什么那么多中國企業跑到美國上市？歸根結底還是融資難這個老問題。

中國IPO實行審批制，權力掌握在監管層手中，企業上市前需滿足一系列財務條件。A股中小板上市條件是“最近3個會計年度凈利潤均為正且累計超過人民幣3000萬元；最近3個會計年度經營性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累計超過人民幣5000萬元；或最近3個會計年度營業收入累計超過人民幣3億元”。創業板上市條件是“最近兩年連續盈利，最近兩年凈利潤累計不少于1000萬元，且持續增長；或者最近一年盈利，且凈利潤不少于500萬元，最近一年營業收入不少于5000萬元，最近兩年營業收入增長率均不低于30%”。

中國一些企業，特別是互聯網企業由于業績虧損，不具備在A股上市的條件。比如新浪、網易，在美國上市時別說盈利，連盈利模式都拿不準；再比如5月份剛剛上市的人人網，前年虧損7000萬美元，去年虧損6400萬美元，今年一季度又虧損260萬美元。

美國的注冊制向他們敞開了大門。注冊制的特點是股票發行充分市場化，沒有盈利要求，財務狀況真實即可上市。如果通過反向收購上市，企業花費的成本和時間還比IPO更少。

于是，缺錢的中國企業一窩蜂沖向美國市場。年初至今，就有20多家中國企業在美國掛牌。在納斯達克，中國已成為除了美國以外，上市企業最多的國家。

想圈美國人的錢不那么容易。雖然上市門檻比A股低一些，但美國股市對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要求更為嚴格，比如財務披露方面，一年至少要披露5次財務數據（4次季報和1次年報）。

中國企業上市后發現，不光是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交易所、審計事務所、律師事務所、對沖基金、媒體以及個人投資者都拿著放大鏡對準自己，可以說是“全民監督”。還按照A股思維弄虛作假，這條路子顯然行不通。

由市場定生死

上市門檻低讓造假公司有了可乘之機，他們甚至逃過了作為IPO把關者的審計機構的眼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的德勤因審計了兩家停牌公司——中國高速頻道和東南融通被牽連，并有可能惹上索賠官司。

渾水調查公司創始人、調查總監卡森?布洛克曾公開表示，明顯的造假，之所以瞞過德勤等這樣的專業審計機構，是因為在美國做審計，他們需要確定的是會計問題，而不是業務問題，一般審計師只會關注會計處理是否得當，會計政策是否激進，是否有些小錯誤，從來沒想過會有生意上的造假；如果造假行為中有本地銀行的參與，那就更不易識破。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造假公司看似手段高明，瞞住了審計機構的眼睛，卻逃不開市場的聲討和審判，更逃不開停牌、退市的下場。

趁著負面消息蔓延，做空機構聞風而至打壓股價，身陷“黑名單”的中國概念股集體暴跌，身上的泡沫被砸得粉碎。這對市場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經過“大清洗”，投資者可以重新審視中國企業的投資價值，尋找新的投資機會。

幾只蟑螂壞了一鍋湯，一些質地良好的中國企業被連帶著“拉黑”，遭受池魚之殃。但今天沒有問題，不代表以后沒有，不如借著這聲警鐘，從今開始日省其身。只要是好公司，市場自會驗明正身，給出公道的價格。

反觀A股市場，沒有做空機制實際上是對監管提出了更高要求，否則通過造假混上市的企業就成了脫韁的野馬，可以隨意在市場上橫行。

對騙子要嚴打

中國人活得很累，吃館子得先成為化學家，要裝修得先成為建筑學家，炒股票還得先成為財務學家，否則受騙上當就如家常便飯。

中國股民通常很倔強，殘酷的市場環境讓他們不得不抱著懷疑一切的態度——不相信上市公司，不相信經濟學家，不相信分析師，也不知道誰能相信。

為什么中國市場上騙子這么多？因為生存的土壤好。造假成本低，逃脫處罰幾率大，騙子甘愿鋌而走險。

從上市制度來說，美國是寬進嚴出，中國是嚴進嚴出，看起來，中國的要求更嚴格，但卻讓人難以言之鑿鑿地認定，中國的上市公司比美國的質量更好。

那些成功邁過A股門檻的上市公司，上市沒多久就來個業績大變臉的例子屢見不鮮，不知道有多少被過度包裝，由于缺乏上市后的持續監督，這些公司并未遭到徹查。

在美國，造假會讓一家公司變得一無所有，而中國的處罰力度卻難以起到足夠的震懾作用。綠大地還在市場上交易，至今也沒見保薦機構和會計機構受到什么處罰；雙匯出了“瘦肉精”，不但其火腿腸還在超市貨架上擺得好好的，雙匯發展在三個跌停板后，股價又晃晃悠悠反彈起來。事件最終居然以企業致歉了事，處罰、賠償什么的都成了浮云。

這給人的感覺，就跟李剛的兒子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差不多，都在挑戰公眾對于不正當行為的容忍度。不懲罰就是變相縱容，如果監管層再不抓緊樹立自己的形象，恐怕公眾相信小學生“鮮蘑菇被漂白”實驗，卻不相信工商局官方監測報告的荒唐事，會在資本市場重演。

如今，中國公司到了國外，還是改不了造假這個壞毛病。就像自己家的孩子在外面惹了事，挨了打，作為父母別光看著，是不是也該站出來教訓教訓，想想以后該怎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