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雄
這是我兒提時代所親身見聞的一個震撼人心的故事。
那年紫竹村酒糟鼻家的花水牛,生下了一頭小牛犢。花水牛白天為酒糟鼻家干活,晚上回到家盡管都累得不想動彈了,它還是要和小牛犢嬉鬧玩耍一番。花水牛母子倆就這樣親密無間、相依為命地生活著。
三個多月過去了,小牛犢漸漸長大,花水牛卻不知得了什么病,開始厭食。眼見著一天比一天枯瘦下去。然而,酒糟鼻才不管這些呢,無情的鞭子直抽打得花水牛把個牛頭東躲西藏。小牛犢見了,“哞哞”地大叫著沖上前,勇敢地擋在媽媽的面前,瞪著酒糟鼻的兩眸中,閃爍著憤怒的光澤。
酒糟鼻知道小牛犢長大了,敢與自己對抗了。于是,他請來了獸醫為小牛犢穿上了鼻拴。
花水牛的病越來越重了,發展到最后,它竟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就這年,酒糟鼻湊了些錢,與鄰家合買了一輛手扶拖拉機。酒糟鼻剛掌握駕駛技術,就作出了決定:他要殺了花水牛,拿去賣幾個錢;同時,他要把那頭倔強的小牛犢也一起賣了,湊湊錢,還掉買手扶拖拉機時欠下的債。
花水牛母子最后的時刻終于到了。
這一天,百里之外的一個農民用一疊鈔票從酒糟鼻手中接過了小牛犢的韁繩。小牛犢還以為自己又像以往那樣被鄰家借去使喚了,依戀不舍地望了一眼它的媽媽就跟著走了。
酒糟鼻殺了花水牛后,該賣的賣了,然后把花水牛的整張牛皮剝了下來,用釘子繃在院子中的墻壁上晾干,指望賣個好價錢。
大約一個月后,一個月明星朗的半夜,忽然,一條黑影“嚓嚓嚓”地走進了屋外的院中——是小牛犢回來了!月光下,小牛犢從鼻子到嘴巴上,都糊著鮮血,原來小牛犢的鼻孔都扯豁了,可見它又多么思母心切!
小牛犢滿院亂轉,尋找著媽媽。終于,它聞到了一股它最熟悉的氣息——花水牛已變成扁扁平平的一張牛皮,緊貼著墻壁。小牛犢終于明白眼前發生了什么,它痛苦地嗚咽著,哀叫著。
小牛犢的哀嚎驚醒了里屋躺著的酒糟鼻,他罵罵咧咧拉開屋門,小牛犢顯然認出他來了,它停止了哀嚎,憤怒地盯住了原先的主人!“啊——”酒糟鼻明白過來后即猛地轉身,跑進了屋抓起一柄三刺鋼叉。當瘋狂的小牛犢狠命地向他撞去時,酒糟鼻手中的三刺鋼叉,也順勢扎進了小牛犢的腹部……
待等村里的人們聞聲涌往酒糟鼻家中看個明白時,卻見到這樣驚心動魄的一幕——
小牛犢的一只尖利的牛角,死死抵著酒糟鼻的當胸,把他死死釘在了墻壁上;而酒糟鼻手中的一柄三刺鋼叉也不偏不倚,在小牛犢的肚腹上穿了個透。酒糟鼻圓睜的雙眼中,都是驚恐與懊悔;而小牛犢怒睜的雙眸中,卻充滿了一股仇恨與憤怒,蕩漾著一股令人肅然起敬的凜然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