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桑,你這個黑小鬼

蒹葭蒼蒼

今天收到一個航空包裹，一看，Brazil（巴西），一定是尼桑寄來的。

我眼前又浮現出登機口的情形，一個小黑鬼，微笑著朝我揮手，用蹩腳的漢語說，格格，再見！我會想你的！

尼桑是我的姑姑的兒子，姑姑念完博士就到了巴西工作，然后就做了巴西的兒媳婦。去年是姑姑第一次帶尼桑回家探親。

記得剛見面那天，面對這個比我還矮一頭的小黑鬼，我搜腸刮肚半天，才蹦出來一句，nice to meet you！沒想到，他抱著我，大聲說，格格（哥哥），你好！把我們大家樂壞了。

尼桑和我睡一張床。因為語言不通。頭兩天晚上，除了good night，我們再沒有別的話可說。于是，我們只好在被窩里，就著桶黃色的燈光，大眼瞪小眼，傻笑。

第三天開始，我們就充當彼此的老師，互相教簡單漢語對話和英語對話。我們為身邊的每一樣東西都貼上卡片，我寫上中文，他寫上英文。我們不停地努力，加上小英漢詞典、手勢，以及姑姑的幫助，我們終于可以正常交流了。雖然還是很艱難，但成果喜人。

我知道了他同我一樣喜歡足球。而且偶像都是卡卡！說起足球，和我們共同的偶像，他一激動就忘了中文，我的英文也忘了。我們都用自己的語言嘰里呱啦說個不停，兩眼放光。尼桑告訴我他有一個卡卡的簽名足球，讓我好一陣羨慕。

那天我帶他去岳麓書院玩，我絞盡腦汁調動各種詞匯給他介紹。他滿臉崇拜，一下子愛上了中國文化。回家時我們還買了一些書簽、書法作品、紙啊筆啊的紀念品，尼桑說，我要帶回巴西去給我的朋友們，告訴他們，我們中國的歷史有多么悠久。我們中國，他說。

和尼桑在一起呆了20多天。我的英語進步了很多，尼桑也學會了好些成語和兩句拗口的長沙話。當我們再笑他黑的時候，他也會說黑是健康色了。

他回國前的那晚，我教他念李白的《靜夜思》。他跟我，一字一句，念得那么用心。

他說，你用毛筆寫下來吧，我要帶回去掛在房間里。

打開包裹，是一個圓圓的東西，用棉布包裹起來的，拆開，是一個足球！上面有黑色粗筆字母：Ka ka。這個傻傻的小黑鬼還記得我的渴望。

里面有張小卡片，上面用英文寫著，親愛的哥哥，我愛卡卡，但是更愛你。我喜歡漢語，媽媽已經答應繼續教我。我想念我們的中國。卡片的下方，還寫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是中文字，歪歪扭扭的，但是，點橫豎撇捺，每一筆，都那么認真。

這個傻傻的黑小鬼又一次用他的認真打動了我，我咬咬嘴唇，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學好英語，迎接尼桑的再次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