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被埋沒的大宗師

文 _ 馬少華

當年看金庸的武俠小說的時候，對兩位非主角的大俠感佩不已，一位是《鹿鼎記》中的陳近南，平生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這句朗朗上口的宣傳語，把這位一生致力于反清復明的天地會總舵主塑造成一位超級偶像。

另一位是《射雕英雄傳》中的王重陽。他曾一心致力于抗金，失敗后退隱江湖，開創了當時江湖第一大派——全真教。真是得意則出將入相，建功立業；失意則著書立說，開門立派。

這兩位為國為民的俠之大者堪稱金庸筆下大俠的最高境界，也是無數中國人心中民族英雄的完美代表。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其實在歷史上，可以找到這兩個人的合體，這個人就是 明末四公子 之一的方以智。

方以智出身官宦世家，年輕時與陳貞慧、侯方域、冒辟疆組成 復社 ，平日吟詩作賦，對酒當歌，風流倜儻，冠絕一時，并稱 明末四公子 ，風頭直追一百多年前的 江南四大才子。可惜生逢亂世，容不得風花雪月，四公子 的命運也隨之改變。

崇禎皇帝用一根繩子自我了斷之后，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建立南明弘光政權，打出了 復國 的招牌。立志反清復明的方以智找到了組織，可惜這個組織并不是他想要的，在馬士英、阮大鋮等奸佞官員的把持下，弘光政權沒幾天就土崩瓦解了。

方以智只得繼續南下，在廣東又加入了桂王朱由榔建立的永歷政權，被火線提拔為戰時宰相，負責軍政大權。然而大明朝別的東西沒有，太監倒是無處不在，方宰相剛要籌備復國大計，就面臨了兩個選擇：要么跟太監同流合污，要么立馬走人。

方以智

方以智的畫作

方以智二話不說，脫下宰相服飄然而去，以行醫賣藥為名，暗中聯絡各地抗清志士，成立天地會，反清復明，全盛時會眾達數萬人。這就是金庸武俠小說中天地會、紅花會、洪門的原型。

后來，方以智被吳三桂的手下馬蛟麟抓獲。馬蛟麟素來敬重方以智的為人，有意勸他投降，就給了他兩個選擇：左邊是官服，右邊是刀劍。方以智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右邊。馬蛟麟雖然失望，但不想落個 殺害民族英雄 的罪名，就暗中派人放了他，任由他出家為僧。

如果說出家前的方以智是反清復明的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那出家后的方以智就成了開門立派的全真教教主王重陽。

出家之后，方以智博覽群書，著書立說，其遺作《東西均》即使在今天看來，仍有相當超前的思想性。近幾十年來，方以智留下的數十種著作被不斷發掘和整理，涉及文、史、哲、地、醫藥、物理，包羅萬象，給今人帶來無數驚喜。

除了中國傳統文化，在西學領域，方以智也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他把西方傳教士利瑪竇、南懷仁等人帶來的科學知識兼收并蓄，被譽為 17世紀世所罕匹的百科全書派大學者。

可惜，這樣一位經天緯地、學貫中西的大英雄、大宗師，卻因清朝統治者的忌諱，幾百年來銷聲匿跡。在明末四公子 中，名聲遠遠不及喜歡跟名妓鬧緋聞的侯方域和冒辟疆。

可喜的是，1911年，方以智誕辰300周年之際，孫中山借助海內外洪門的力量，發動了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統治。方以智也該瞑目了。

轉眼又過了100年，今年，方以智誕辰400周年，我重新想起方以智，想起 明末四公子 ，竟然是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 京城四少 ，方以智地下有知，不知又該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