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爆反腐猛料的“第一反腐網站”

“圍觀是一種力量。”在“703網站”的“散講溫州”板塊下。寫著這么一句話。“703網站”是浙江省溫州市的一個民間網站，但現在，它被稱為國內“最猛料網站”。一個民間網站怎么承擔起了反腐重任?它又有著怎樣的發展經歷?

近幾年來。溫州籍浙江省建設廳原廳長楊秀珠被抓、溫州市鹿城區原區委書記楊湘洪出逃、溫州數百位官員購買安置房等消息，都最先從703這個網站爆出。一個民間網站怎么承擔起了反腐重任?它又有著怎樣的發展經歷?記者采訪了“703網站”的創始人及相關專家。

員工都是“80后”

“703網站”創始人之一葉哲是典型的溫州人，操一口南方口音，接到記者的采訪電話，他有些“受寵若驚”。

“703網站的域名為‘703804’，是溫州土話‘東拉西扯’的諧音。”在葉哲看來，“703網站”更像是個“公共廁所”，網民在現實社會中遇到不公、受了委屈，或者求助無門時，都可以來這里發泄一下。

葉哲很健談。他1978年出生，1995年從浙江大學畢業后，進入溫州市規劃局工作，2001年又去同濟大學讀研究生，目前是名公務員。不過，他不愿透露自己的單位。葉哲告訴記者，“703網站”的建立“純屬偶然”。工作以后，他和幾個好友經常在溫州網的論壇里聊天。但2004年5月3日，溫州網論壇突然“永久關閉”，大家“心里空了一塊兒”。于是，幾個人就商量建個新的論壇，葉哲帶頭做起了這件事。幾天之后，“703網站”誕生了。

據葉哲介紹，經過6年多的發展。“703網站”現在有65名全職員工，除他以外，都是82～89年出生的年輕人。其中，高中、中專畢業的各占30％，大學生占到了40％。“大家擠在溫州市新世紀大廈的5問辦公室里，就像個小型的黑網吧。”

這些年輕人很能吃苦。每天早晨6時，他們就已經陸續來到辦公室，開始了一天的工作。他們每一分鐘就要刷新一次內容，這種緊張，已經成為常態。最受關注的“散講溫州”板塊，由5個人輪流值班，論壇的發帖時間是每天早晨7時至第二天凌晨2時。記者在采訪中得知，這些年輕人很多是出于對“703網站”的“崇拜”慕名而來。“看到它能為民眾說真心話，把許多貪官拉下馬，覺得自己做了點兒好事，這種感覺真好。”一位員工對記者說。

爆料了很多“大事件”

“703網站”究竟曝光了哪些“大事件”，讓這些年輕人引以為傲呢?

“第一個引起廣泛關注的，是2005年4月的‘沈諾事件’。”葉哲回憶說。2005年4月26日晚，他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聲稱有一篇絕對真實但比較“猛”的新聞稿想發在網站上。葉哲同意了，很快，這篇題為《鹿城警察開假牌車肇事逃逸——要求主持公道》的帖子發了出來。帖子披露，溫州市鹿城區公安分局110指揮中心副主任沈諾。駕車追尾了一輛出租車后溜之大吉。出租車司機費了很大勁兒終于找到了他，但沈諾聲稱“不怕脫了身上的‘皮’和他干”。

沈諾的話激起了民憤，當天下午，跟帖達到100多個，點擊率超過4000次。第二天，正在開會的葉哲，電話也被“打爆了”。迫于各方壓力，葉哲讓工作人員先將帖子刪除，可不久，網友又重新發上來，這樣刪了發發了刪。折騰了兩個多月。最后，溫州市公安局對沈諾作出黨內警告處分決定，才平息了事端。

而2008年曝光鹿城區原區委書記楊湘洪滯留國外和2009年曝光溫州領導干部購買舊城安置房，則被這些年輕人戲稱為“雙雄”。

2008年，楊湘洪以出國考察團團長的身份訪問法國，后滯留至今未歸。2008年10月，有網友在“703網站”上發表長篇官場小說《區委書記》。雖然作者說是“純屬虛構”，但仍有網友指出，其情節與楊湘洪出國考察的大部分事實相符。最終證實，帖子并非無中生有。同年11月12日，楊湘洪被雙開。

2009年4月7日，有網友在一篇《溫州舊城領導內部購房貪污的貓膩解讀》的帖子中，爆出溫州一些官員以遠低于市場的價格，從市舊城改建指揮部購到安置房的內幕，并附上一份完整名單，其中官員姓名、職位、房子位置等全部列了出來。此帖很快便被有關部門干預，葉哲被迫關閉了帖子。不過，兩個星期后，溫州市舊城改建指揮部原黨組書記、副指揮吳權書被雙規，成了這一事件中第一個被處理的官員。

猛帖得罪官員服務器屢次搬家

“開始我們叫‘溫州論壇’，后來改名叫‘溫州眼’，直到有一天葉哲想起‘703804’是溫州土話‘東拉西扯’的諧音，于是‘703804’成了我們網站正式的名字。”黃學敏說。

記者從一位網監人員那里了解到，“703網站”初創時，便出了幾個質疑官員財產問題、抱怨市政設施建設的帖子，由此引起了網友們的關注，也得罪了不少官員。

創辦之初，網站曾屢屢遭到封殺，而每次封殺前根本沒有任何通知，也不說明理由。

從2003～2005年，“703網站”的服務器輾轉全國，從杭州轉移到合肥，從上海搬遷到長沙。最短一周，最長兩個月。“當時我們國家對互聯網的管理也不十分嚴格，往往打個電話就可以把服務器搬走。最終我們還是被人以‘涉嫌金融詐騙’或者‘非法運營’的罪名予以關閉了。”葉哲說。

還有一次，對方用黑客對“703網站”進行封殺。一位在北京某門戶網站工作的溫州網友為葉哲他們提供了技術支持，教他們破解這種攻擊方法。

收錢刪帖對不起良心

葉哲告訴記者，2010年是“703網站”發展中關鍵的一年，同時也出現了一些問題。葉哲反思，當一個媒體成為公眾關注的對象時，也要警惕自己成為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利用對象。

“網絡水軍”的出現也讓葉哲十分頭疼。“2010年一大批網友上網發帖，說一家溫州知名的美容院整容失敗、內部混亂等等，爆出很多黑幕，甚至說這家美容院的老板是黑社會。”葉哲告訴記者。

但一段時間之后葉哲發現，當時發帖攻擊這家美容院的，同樣的ID又出來捧另一家旅游產品公司。又過了一段時間，發現這些ID又為溫州的一家火鍋店做推廣。“如何防止‘網絡水軍’利用這個公共平臺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是我們當前管理上面臨的最大難題。”葉哲說，我們通常會把“水軍”的ID封掉，使大家能聽到真正的網友、真正的百姓的聲音。

葉哲告訴記者，“703網站”出名后，很多網絡公關開始主動找他們。明碼開價要求刪帖。“對于這種事情，我們的態度是堅決拒絕的，我一直認為‘703網站’是一個可以讓百姓說話的公益平臺，如果利用這一點去干別的，去追逐私利，那就太對不起良心了。”葉哲說。

如何保證內容的真實性

網站的知名度上去了，對這些年輕人來說，挑戰也更大了，工作更加如履薄冰。“網站的爆料均為網民自己發帖出來，偶爾也有電話、信件發過來，但工作人員還是堅持要求對方通過網帖的形式發布。我們僅僅是個平臺，不承擔發布義務，也沒有這個權力。”葉哲對記者說。

目前，“703網站”每天發帖量五六百條左右，回帖更高達五六千條，這么多的內容，真實性如何保證?葉哲解釋：“第一步是看內容屬于民生還是政論，對于后者我們缺乏把關的資歷和權力，一般不會保留；第二步是區分帖子的矛盾面，按照公共利益、共同利益、私人利益劃分，有照片、文件等‘證據’詳實的帖子，一般會留下。具體而言，對于一些事關公共利益的帖子，我們會及時與有關部門溝通，以確定其真實性，并把反饋信息及時告知網友。對于一些常見的共同利益帖子，諸如拆遷安置、國有企業職工利益等，我們通常需要去了解打聽，或者去現場了解情況，以初步核實內容的真實性。而對于私人的‘抱怨帖’，原則上我們不予理睬。”

受到威脅也要做下去

頻爆官場或企業內幕，雖然打響了知名度，也牽扯到了許多利益集團，因此，“703網站”的年輕人被恐嚇威脅也成了家常便飯。

2010年12月16日，溫州菜籃子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應國權被雙規，而當年，他的違紀內幕也是在“703”被揭露出來的。那時，有人找葉哲等人“軟公關”不成，便放出風來，揚言“要了你們的手腳”。

葉哲還把“703”不久前被別人“貼大字報”的事講給記者聽：有人在溫州最熱鬧的商業街貼大字報，說“703網站”通過罵人、毀謗來抓人眼球，還公布了網站的電話號碼。“一天打幾百個電話來騷擾，這都是常事了。”

盡管如此，在這些年輕人看來，他們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受到威脅也要做下去。頻道二部的負責人潘淑瓊告訴記者，她2009年受葉哲之邀進入“703網站”工作，收入雖沒有以前高，但生活卻更“有滋有味”。她認為，“703”最大的成功在于“它能使政府聽到平常很難聽到，來自群眾真實的聲音”。

而當地一位官員對記者說，他閑下來的時候，就會去看看“703網站”，這樣能更全面、更及時了解群眾呼聲。溫州某派出所甚至有個不成文規定，要求民警們每天必須上“703”，看有沒有投訴。

中國網絡傳播學會會長、南京大學教授杜俊飛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703’這樣的民間網站因反腐受到網民熱捧，反映出網絡監督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告訴記者，目前各地具有輿論監督的網站不只“703”一家，微博等新媒體也具備這樣的功能。對這些新的輿論監督形式，要進行適當的引導，來保證它們發揮更大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