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后半葉,民辦教師是中國社會的一個特殊群體。他們在極其艱苦的環境里,擔負著為一億多農村中小學生“傳道授業解惑”的重任,將現代文明播撒到最偏僻的山區鄉村。他們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但所得卻少之又少。小時候,我所在的小學,教我的老師大部分都是民辦教師,包括我的伯伯,他們承擔著重要的教學任務,成為學校的中堅力量。
劉醒龍的《天行者》就描述了界嶺這個地方的幾名小學民辦教師,他們為學生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獻出了畢生的精力和辛勞。為了轉成公辦教師,他們煞費苦心,想盡辦法。鄧有米為了轉正,不惜偷山上的稀有樹木紅豆杉賣,被派出所抓住后,名譽掃地。余校長和孫四海為了一個子虛烏有的轉正消息,巴結起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教師。余校長的執著,鄧有米的精明,孫四海的清高,在轉正問題上表現得淋漓盡致。但是,等真正有轉正名額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卻相互謙讓,將機會留給其他人,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他們將兩次轉正機會留給了年輕人,表現出難能可貴的高風亮節和難分難舍的兄弟情誼。用鄉教育站萬站長的話來說就是三人“要是有三個轉正名額才可以,否則,一個都轉不了”。
后來,國家政策有所變化,給了廣大民辦教師轉正的機會,這令他們看到了新的希望。但是,縣里的政策又規定,他們必須買斷以前的工齡,這樣算下來,余校長得交一萬多塊錢,鄧有米和孫四海也得交七八千元。這樣的款項,對他們來說無異于天文數字,就是把他們“當民辦教師的所有勞動所得加在一起都不夠”。精明的鄧有米一向儉省節約,精打細算,東拼西湊才算交足款項。但是,為了余校長和孫四海,他不惜鋌而走險,截留別人捐助蓋新教學樓的一部分錢。然而,新教學樓因為“豆腐渣”工程還沒入住就倒塌。東窗事發,鄧有米遠走他鄉,但用那些錢為余校長交了工齡款。孫四海也一舉打敗“村閥”余實,成為村長,他下決心糾正時弊,將“村里人當成自己的家人”來看待。鄧有米在省城投靠了以前的學生,當起了有錢人的家庭教師,工資不菲。以前在學校呆過的教師張英才和以前的學生葉碧秋也重新上山當起老師,學校充滿希望。這不是最好的結局,但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劉醒龍講述了民辦教師艱苦異常而又溫情脈脈的生活故事,他們為了讓學生上好學,殫精竭慮,甚至搭上自己可憐的工資。他們的工資也被一欠再欠,一拖再拖,常常不能按時拿到手,他們只有寅吃卯糧,過著艱苦的日子。但為了學生,他們依舊勇敢堅守,默默苦行,他們不愧為中國大地上的“民間英雄”。
我的伯伯前幾年退休了,拿著退休金,在農村生活得還算滋潤。他總是說,“這輩子,值了”。這是我們愿意看到的民辦教師的結局,就像余校長那樣,雖然不能彌補他們一生的巨大付出,但也算對他們辛勞的小小回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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