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鵬
(營口市博物館 遼寧 營口 115000)
銅鏡在我國古代有著悠久的歷史。銅鏡的制作和使用在兩漢時期形成第一個發展的高峰。漢代的銅鏡鑄造技術精良,類型多樣,鏡背紋飾精美,銘文內容豐富,在中國古代銅鏡發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漢代銅鏡蘊藏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歷史信息,成為一種研究社會歷史和文化的重要遺產。
營口市博物館收藏有兩件漢代銅鏡,一件是東漢“宜子孫”鳳鳥紋銅鏡,一件是西漢連弧銘文銅鏡。東漢“宜子孫”鳳鳥紋銅鏡(公元25-220年),直徑14.5厘米,厚0.5厘米。出土于蓋州市九壟地東達營村。圓形,大圓鈕,圓鈕座。鏡背由內到外被凸弦紋分為七個區:一區鑄“宜子孫”三字篆書銘文,間隔八個乳丁紋及云氣紋;二區飾一周短線紋;三區飾一周((()))形飾紋;四區飾六個乳丁紋間以六組鳳鳥紋;五區飾一周短線紋;六區為一周鋸齒紋;七區飾一周云氣紋,三角棱式外緣。此鏡做工精湛,紋飾精美,是東漢銅鏡中的佳品。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營口地區在漢代政治經濟的繁榮狀況。

圖1 東漢“宜子孫”鳳鳥紋銅鏡
西漢連弧銘文銅鏡(公元前206-公元25年),直徑8厘米,圓形,圓鈕,圓座。鏡背由內到外共分五區,內區飾八連弧紋,中間為銘文帶,鑄“見日之光,天下大明”八字篆書銘文,銘文之間以谷紋和菱形紋飾間隔。第二區和第四區為凸弦紋間以斜短線紋裝飾。此鏡主要流行于漢武帝后期至王莽時期。

圖2 西漢連弧銘文銅鏡
漢代在我國古代史中是一個國力較為強盛的時期,尤其是漢武帝時期經過文景之治、修養生息后,國力恢復,掃平匈奴形成“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雄強國家。同時,為了對外交流,開辟了絲綢之路,使國力強盛程度達到了漢代的頂點。這一時期的銅鏡在中國銅鏡史上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厚厚的邊沿,凸起的銘文顯示出恢弘的氣度,透射出一種咄咄逼人的兇悍之氣,凜然而不可侵犯。帶有巖巖泰山之氣象和堅實的存在感,彰顯出漢代強盛的國力。
此外,在漢鏡的銘文中,或明或暗地反映出一些史實,把它們一概說成是祈求富貴享樂或贊美銅鏡質量之義是不妥的,原因是沒有考慮到當時的社會背景的緣故。例如,營口市博物館收藏的西漢連弧銘文銅鏡鑄有“見日之光,天下大明”八字銘文,文義很容易被理解成祈求光明的未來,其實不然。“見”即“現”。《廣韻》:“現,俗見字。”師古訓為“顯示”、“顯露”、“彰顯”等義。“日”,《廣雅·訓詁一》日:“君也。”《續漢書·五行志》:“日者,大陽之精,人君之象。”可見“日”自古以來就是最高統治者的尊稱,在漢代這個尊稱只有皇帝才有資格用。因此可知“見日之光,天下大明”的本義應是彰顯皇帝之光,使之無所隱蔽的照耀天下;以此隱喻加強皇權。為什么要提出這么一個口號呢?自然是由當時的社會政治背景決定的。漢初,劉邦消滅異姓諸侯后,分封同姓為王,作為漢室藩屏。這些諸侯王各懷異心,不把皇帝放在眼中,乃至圖謀不軌,先后有濟北王劉興居、淮南王劉長、吳王濞謀反。面對這一局面,漢政府實行削藩加強中央集權成為當務之急。到景帝時晁錯就明確地提出了削藩措施,然而這一建議實施不久便引發了吳楚七國之亂,導致矛盾的大爆發。于是,“見日之光”鏡銘便出現在歷史的舞臺上。
古銅鏡基本制式為“圓”,應與古代哲學觀有一定聯系:《周髀算經》“天圓如張蓋”的“蓋天說”之外,“圓”作為一種民族審美心理的基礎,被推到重要的歷史地位,以至世間萬物皆系于圓。銅鏡藝術更不例外,有無圓不成鏡之說。“圓”作為一種幾何圖形,具有很好的對稱性,圓滿、流暢、周而復始、整體性強,以一種旋轉律動的翩然形式使銅鏡的造型更加豐滿,彰顯出萬千氣象。漢代古銅鏡的鏡形基本上也是以圓形為主,其形制多數為圓中有圓,即與中心的鏡鈕構成同心圓的基本格局,利用多層同心圓把鏡身分割成有節奏變化的多重空間群,按照需要將紋飾和銘文分別安排于各層圓環帶中。因此,漢鏡雖然尺寸不大,有著構圖上的局限,但是圓中有圓的同心圓鏡形仍能體現設計者的無限遐想。這種同心圓分割的方式是漢鏡紋飾構圖一大特色。它使得漢鏡雖然在各圓環帶中的紋飾構成變化各異,但同心圓的造型風格的一致性又能把它們統一起來,充滿著和諧美。如營口市博物館收藏的西漢連弧銘文銅鏡,圍繞中心圓形鏡鈕共有五個圓形。館藏的東漢“宜子孫”鳳鳥紋銅鏡,一共有九個大小不同奏鳴曲般的同心圓,既蘊“九天”之意,又諧“長久”之音。意在表現宇宙周而復始.無窮無盡。漢鏡以“圓”為基本設計元素,展現出時間的無極和空間的無阻,體現了漢代人對“圓滿無缺”境界的刻意追求。這種古老的審美觀加之“天人合一說”宇宙觀的影響,致使漢代銅鏡紋飾的這種圓中有圓的同心圓結構,蘊含了豐富的哲理和品味不盡的歷史文化內涵。
漢代地主經濟的發展較快,人們的家庭觀念的不斷加強,他們力求上進,對生活充滿希望,對家族興旺、子孫蕃昌、升宮發財、富貴享樂的追求也十分強烈。一部分鏡子的銘文表明,在漢代銅鏡可作為女子陪嫁物,是身份地位和財富的象征。人們對銅鏡也寄予了對未來生活的美好祝福。子嗣問題,在古代是關乎宗族的命運的大事。
如營口市博物館收藏的東漢“宜子孫”鳳鳥紋銅鏡上“宜子孫”三字就是保佑家族興旺、子孫蕃昌的意思。出處于封建時代的兩漢時期,上至皇帝下至平民對早婚、早育、早立子嗣都是十分關心的。漢武帝婚后,一直沒有得子,這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直至得子,武帝欣喜若狂,專門舉辦了規模宏大的慶祝活動。在民間也是如此,恒譚在《新論.辯惑》中把“子孫眾多”列入“五福”之中。漢代人強烈的家族觀念在漢代銅鏡銘文中有大量的體現,如“宜子孫”“長宜子孫”、“長生宜子”、“周復始兮八子十二孫”、“七子八孫居中央,夫妻相保如威兮”等等。如此之類,都表現出在漢代人的心目中,家庭齊全美滿,上有父母,下有子孫,夫妻相伴相守是最幸福美滿,觀地反映了漢代人希望家族興旺,子孫蕃昌的家庭觀念。
漢代的企求成仙的思想十分盛行。據《史記》和《漢書》的記載,從漢武帝到貴族官僚、地主、商人,企求成仙的思想十分嚴重。漢武帝與秦始皇一樣,企求成仙,至死不改。結果各種藝術品中均有神仙形象的出現,從銅器、漆器到玉器的紋飾,都少不了神仙形象。到西漢后期鳳凰作為特有的神鳥,就頻繁與西王母相伴隨,并成為通向仙界的向導,在營口市博物館收藏的“宜子孫”銅鏡上就鑄有鳳鳥紋。據說鳳是由鳥的變異而來,是一種長著華麗羽毛與頭冠的理想神鳥。所以,鳳被尊為鳥中之王,是祥瑞的象征。傳說商的始祖是玄鳥,商部族的圖騰是鳳。此外,鳳鳥也被人們當作是風神被崇拜。《說文》亦稱鳳鳥“過昆侖,飲礫柱,灌羽弱水”,可見鳳鳥與西王母所在的西方世界是緊密相連的。西王母,作為一位不死仙藥的擁有者,有著與黃帝地位,當然應該有鳳凰的擁戴。相應的,鳳鳥也受到了人們的推崇膜拜。在營口市博物館收藏的“宜子孫”銅鏡上除了鑄有鳳鳥紋外,還鑄有云氣紋。所謂云氣紋即用多變的弧狀曲線來表現的云朵形狀,在云朵后面拖出一條氣狀的尾巴,所以稱作“云氣紋”。由于在漢代人們向往仙人披霞飲露、列子御風而行的境界,所以,云氣紋在漢鏡中的出現正與漢代的求仙思想密切的關聯。
總之,由于漢代銅鏡式樣豐富、工藝精湛、紋飾精美,使之成為中國古代工藝美術之瑰寶。同時,通過漢代銅鏡精美的紋飾、銘文集中體現了漢代的經濟政治狀況、人們的審美和思想觀念等歷史文化內涵,也使后人體會到銅鏡背后所蘊涵的中華民族上升階段所產生的對新思想、新追求的熱情,形成了這個時期鮮明的特點,從而,造就了漢代銅鏡在我國銅鏡發展史上的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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