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瑤

圖為《哈利·波特與死圣》上下部劇照
今年的8月4日,是普通的一天,但也是特殊的一天。因為這一天,有一個陪伴了我們十年的男孩,要向我們說再見了!十年前的他,帶著幾乎和他半個臉一樣大的黑框眼鏡的小男孩,和他的朋友,他的魔法棒,還有那個一直想殺他的魔頭,成了一代人成長過程中不可磨滅的記憶。
2001年11月6日,第一部哈利·波特系列電影《哈利·波特與魔法石》在倫敦上映。這部電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席卷全球的大街小巷。2011年7月,收山之作《哈利·波特與死亡圣器(下)》在美國上映不久,便在全球創(chuàng)下了22.34億美金的票房,超過《星球大戰(zhàn)》的22.18億美金,一躍成為美國電影史上最賣座系列。
也許《哈利·波特》的成功經(jīng)驗太多。但無論如何,原作者羅琳的高度參與、對小說的高度還原、和整個團隊長達十年的合作,都是值得參考的經(jīng)驗。但為什么中國擁有五千年文明和四大名著以及無數(shù)傳奇故事,卻沒有出現(xiàn)一部《哈利·波特》?也許文字到影像,遠不是想象中的簡單。當《哈利·波特》走入尾聲,我們希望從這一全球最賺錢的改編電影系列中,探尋出一些值得借鑒的經(jīng)驗和可以分享的故事。
如果把這系列電影看成一座巨大的魔法學校, J.K.羅琳自然就是當之無愧的校長。羅琳的貢獻,不僅在于完成了一部暢銷小說,更為全世界影迷構(gòu)造出一個完整的魔法世界。
當羅琳還躲在一套破舊的小公寓里,編寫著一個1990年時在火車上獲得靈感的故事,一個電話,讓投稿失敗12次的羅琳變得激動起來。這個叫大衛(wèi)·海曼的男人剛剛成立了一家屬于自己的電影制作公司,想尋找一部值得翻拍的兒童電影。電話中,海曼告訴羅琳,她的小說也許會被拍成電影。雖然激動,但羅琳起初是拒絕的,因為她一直懷疑,好萊塢是否能夠駕馭一個純英國文化的改編電影,她也擔心好萊塢是否能夠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拍攝。
海曼回到美國后不久,《哈利·波特》出版,立刻在英國受到了極大追捧和歡迎。隨著越來越多人的關(guān)注,海曼的游說工作也就沒有那么困難。不久,華納同意出資。然而此時的羅琳,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窮困潦倒、毫無知名度的羅琳了。對于電影版的改編,她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華納也承諾羅琳,這部電影,將會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改編,包括導演、演員挑選到劇本設(shè)計,所有環(huán)節(jié)都要羅琳把關(guān)。
一年后,羅琳把前四部翻拍版權(quán)賣給海曼和華納公司,附加條件也是苛刻的:首先,電影需要全程在英國拍攝。其次,主要演員完全是英籍演員。羅琳開出了一份名單,上面是她希望得到的演員,包括飾演鄧布利多校長的理查德·哈里斯,飾演海格的羅彼·考特拉尼,飾演斯內(nèi)普教授的艾倫·里克曼和飾演麥格教授的瑪姬·史密斯。這些欽點演員最終悉數(shù)出現(xiàn)在了攝影棚中。而演員們受到的高度贊揚和喜愛,也證實了羅琳的選擇是正確的,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哪些演員具備書中人物的特殊氣質(zhì)。

斯蒂芬·科洛弗,19歲輟學學習當編劇,自編自導的改編電影《貝克兄弟》給了他第一個奧斯卡提名。美國作家協(xié)會網(wǎng)站這樣評價:也許,除了作為編劇的旁觀性、和少言寡語的性格,科洛弗和哈利·波特這個人物最大的相同點,就在于兩個人都在非常年少的時候,就有了非常明確的目標。然而,科洛弗和哈利·波特這個故事的相遇,也是帶有一些傳奇色彩的。《貝克兄弟》上映以后,科洛弗只是坐在辦公室里想著新作品的構(gòu)思。有一天,一個寫著“7”的包裹讓他產(chǎn)生了興趣。因為在他看來“7是一個神奇的數(shù)字”,包裹里面就是《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科洛弗接下電影的時候,小說在美國并沒有達到英國的影響力,然而他卻已經(jīng)是好萊塢很有名氣的編劇。所以,在和科洛弗見面之前,羅琳還是有一點緊張。科洛弗主動問羅琳,“你知道我最喜歡的是誰嗎?”羅琳以為是羅恩,但科洛弗卻說是“赫敏·格蘭杰”。這讓羅琳震驚又欣喜,“你抓住了赫敏,就抓住了這個故事最重要的東西。”
那次見面,科洛弗對于這個故事,給出了很多自己的建議,包括對于哈利·波特這個人物性格上的一些修改,這讓羅琳很欣賞。這次談話,讓羅琳對科洛弗產(chǎn)生了極大的好感,也為兩人之后多年的合作,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chǔ)。




哈利從一個完全單色的世界中,走到另外一個非常明亮的世界。而他,是一個非常難寫的人物,他不怎么說話,只是靜靜地旁觀。但是,一旦他說話,就將至關(guān)重要。這點和我很像,因為作為一個編劇,我也是一個旁觀者。”
——斯蒂芬·科洛弗
科洛弗經(jīng)常會發(fā)郵件給羅琳,而羅琳則是有問必答。無論是一段對話,一句臺詞,還是一個小小的場景,羅琳都表現(xiàn)得非常細心和耐心,這讓科洛弗覺得輕松了很多。但當科洛弗想要問及一些人物以后命運和發(fā)展的問題,卻三緘其口。正是羅琳的沉默,換來科洛弗改編時的小心翼翼,同時,出于本能的好奇,才保證了電影充滿神秘感。
“她唯一一次對我說‘不可以’,是我想在小天狼星的人物背景上加上一個內(nèi)容,但是羅琳告訴我,‘你不可以那樣做,以后會證明,你加上的部分和后面的情節(jié)是沖突的’。” 科洛弗曾說羅琳的知識已經(jīng)到達了宇宙的核心,而《哈利波特》,僅僅是你看到的她的表面。
2007年,《哈利·波特與鳳凰社》即將開拍,科洛弗由于別的電影,找來了同樣是著名編劇的邁克爾·戈登伯格幫忙。當他重新回到團隊,羅琳非常高興。科洛弗不僅僅是她長期合作的伙伴,也是最親密的朋友。導演大衛(wèi)·葉茨曾經(jīng)這樣評價科洛弗,“他才是能夠真正理解羅琳筆下人物的人,他的眼光敏銳,性格幽默。同時,他像一本百科全書一樣博學。他是一個和羅琳在同一水平線上的人。”
格蘭芬多其人,不但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建立者之一,也是最英勇的決斗者,第一個反對歧視麻瓜的統(tǒng)治者,分院帽的擁有者。一如導演克里斯·哥倫布,如果沒有他建立的許多重要的布景、創(chuàng)造了許多“第一次”,那么,以后的導演們就不能輕松地延續(xù)電影風格。
當曾經(jīng)執(zhí)導過《窈窕奶爸》、《小鬼當家》等的哥倫布接觸到《哈利·波特》時,當時已經(jīng)有二十幾位導演出現(xiàn)在了華納的名單上,尤其是當他聽到“斯皮爾伯格”的名字時,他對自己說,“忘了這件事吧!”當斯皮爾伯格退出,哥倫布發(fā)現(xiàn)自己又有了機會,甚至重寫了劇本。
作為第一個執(zhí)導《哈利·波特》系列電影的導演,哥倫布承認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他的想法是最大限度上的還原。但對于如此大型的一部魔幻電影,任何人對魔法世界都沒有概念。什么是魁地奇比賽?什么是真正的魔法學校?還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動植物和拗口龐雜的咒語。一切都要從零做起。有一天,導演哥倫布拿著一張魔法師的畫像來到羅琳面前,“哈利的傷疤到底應該在哪?”羅琳雖然多次提到“傷疤”,卻沒有描寫它的位置。羅琳拿起筆,不假思索地在畫像的額頭上,畫上了那道閃電形狀的傷疤——哈利·波特的重要符號。服裝師朱麗安娜·麥克羅斯基來找羅琳定奪魁地奇比賽的隊服,設(shè)計圖上是基于美國橄欖球隊制服而設(shè)計——橄欖球衫和紅色斗篷,搭配牛仔褲。然而羅琳說,“顏色太亂,而且不夠優(yōu)雅。”她親自給出了一套方案——新生毛衣和領(lǐng)帶、19世紀幾件馬褲和護腕、以及魔法師長袍,跨越了從伊莉莎白環(huán)領(lǐng)時代到狄更斯教士服時代的服裝特征,更符合英國人的穿衣習慣。

然而,主角人選遲遲未定。和羅琳的幾次交談中,哥倫布發(fā)現(xiàn)故事情節(jié)和哈利·波特的性格,都將朝向一個黑暗且邊緣的方向。一次偶然的機會,丹尼爾·雷德克里夫出現(xiàn)的時候,哥倫布大叫,“那就是哈利·波特!”在他看來,這個小男孩身上有著和波特一樣的黑色氣質(zhì)。但丹尼爾的父母不同意他出演。當經(jīng)過幾十輪的面試,哥倫布仍然沒有選出合適的小演員,他一邊把有丹尼爾的卡帶摔到桌子上,一邊大叫“我就要他!他就是哈利·波特!把他帶來!”終于有一天,當哥倫布、編劇科洛弗和制作人海曼一起去劇院,海曼悄悄告訴他,“你想不到誰在這里。”原來是丹尼爾!他和他的父親也在看戲。海曼馬上與丹尼爾的父親攀談,并成為了朋友,最終勸動了丹尼爾的父親帶他去試鏡。
然而,如此龐大的項目,要一點一點去組建一個團隊,而就是這個團隊,在換了幾任導演的情況下,成功地合作了十年。后來幾位導演都是在哥倫布創(chuàng)立的制作團隊的規(guī)章制度和合作系統(tǒng)中完成的后六部。
我需要對原著保持忠誠,但是,不是文字上,
而是視覺上。我得到了很大空間和信任,同時,也給了我更多的責任。”
——阿方索·卡隆
卡隆對于《哈利·波特》的理解讓羅琳驚喜。“他對于什么應該拍攝,什么應該省略,把握得非常到位。同時,他的直覺非常好,有時候甚至能夠猜到第六部、第七部里發(fā)生的事情。”卡隆認為第三部和前兩部最大的不同,在于孩子們進入了青春期,危險也離他們越來越近,影片的格調(diào)要相對黑暗。卡隆做了很多顏色和細節(jié)上的調(diào)整,加入了更多的廣角鏡頭和陰影,尤其是在后期特效上。他做出的攝魂怪讓羅琳大為贊嘆:“那些攝魂怪就像我想象中的一樣恐怖,不僅僅是悲傷,而是絕望,讓人感覺到脆弱無力。而卡隆做得很棒!”
一旦導演和原作者之間產(chǎn)生了共鳴,接下來的一切都變得水到渠成,合作愉快。有一次,在拍攝馬爾福想要看到鷹頭馬身異獸巴克比克被處決的樣子而遭到赫敏的拳打時,卡隆想要加進去一個墓地,但羅琳告訴他不妥,因為在羅琳的設(shè)計里,城堡后面已經(jīng)有了一片墓地,而且將在第六部中起到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那日晷呢?”卡隆問。“當然!因為城堡就建立在古凱爾特人的地點,文化上采用日晷很合理。”羅琳贊同地回答。
雖然在技術(shù)上幫不上忙,但所有的導演都希望羅琳參與。除了她,很難想象出書中的許多場景。“羅琳是我們最大的支持者,她永遠不會說這件事對不對,而是細心地告訴你即將發(fā)生的故事,可能會影響到電影情節(jié)的多少。這讓我非常欣賞和欽佩。”卡隆如是說。
在四位曾經(jīng)執(zhí)導過電影的導演,內(nèi)威爾是最平實的一位。之前他早已憑借《一個婚禮和四個葬禮》享譽國際。海曼曾經(jīng)說,“邁克細膩的心思和注重演技的態(tài)度,給了小演員很大的幫助,尤其是在內(nèi)心戲上的詮釋。他是對于演員來說最好的導演。”
在情節(jié)上,內(nèi)威爾對羅琳的依賴更大,他給羅琳看每一稿的劇本,以確保自己對于原著的忠誠詮釋。但他也做出了合理的創(chuàng)新。“我們不能改變情節(jié),但是,卻仍然要有所創(chuàng)新。比如,海格在這部電影中有了愛情。又比如,電影開頭,關(guān)于魔法部部長巴堤·柯羅奇的戲份是加上去的,為的是讓后面瘋眼漢穆迪的出場更加合理。”


但是,內(nèi)威爾與技術(shù)部門之間的溝通障礙,讓他最終沒有辦法跟上大家的進度而退出。雖然在《哈利·波特與火焰杯》中沒有看到內(nèi)威爾對電影立竿見影的成效,但隨著后來四部電影受到越來越多的好評,尤其是在幾個少年演員的演技上,也許,這才是他對電影潛移默化的貢獻所在。
從第五部《哈利·波特與鳳凰社》開始,電影就走向了一個黑暗、充滿爾虞我詐的腥風血雨之中。而剩下的四部,全部由英國導演大衛(wèi)·葉茨完成。在拍攝《哈利·波特與鳳凰社》之前,葉茨僅僅執(zhí)導過一部大銀幕電影。當華納宣布葉茨即將執(zhí)導的時候,這位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導演被粉絲們稱為“無法與前三位導演相比。”但是,葉茨卻用六年時間和四部電影,讓全世界哈迷為之傾倒。并以62%的絕對優(yōu)勢,戰(zhàn)勝了獲得18%支持率的哥倫布,12%的克隆,和8%的內(nèi)威爾,被粉絲們評選為“《哈利·波特》最優(yōu)秀導演”。
不同于前三位導演,葉茨對作品的改編,手腳放開得多。在拍攝《哈利·波特與死亡圣器》的時候,葉茨對于小說的基調(diào)做了調(diào)整。對于《哈利·波特與死亡圣器(上)》,葉茨的設(shè)計偏向于公路片,但下集卻被設(shè)計成史詩大作。“我希望這是完全不同的兩部電影,而不是一部。”
葉茨也強調(diào),“羅琳的最后一部,是最好看的一部,也是最難改編的一部。因為很多瞬間和情節(jié)都很抽象,沒有辦法直接移到銀幕上。所以,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形象化。”在《哈利·波特與死亡圣器(上)》開頭,赫敏和家人告別的情景在書中提到,但沒有特別的段落。所以在電影中加入赫敏用了遺忘術(shù),讓自己從父母的記憶中消失這一在原著中沒有的情節(jié),在一開始就奠定了《哈利·波特與死亡圣器》兩部電影的憂郁氣氛,讓觀眾們?yōu)楹彰舻臓奚鼊尤萋錅I。另外一個讓觀眾津津樂道也讓多家媒體爭相采訪的情節(jié),是三人在小帳篷里的一段生活。羅琳對于小帳篷中的生活,描寫得相對抽象。為了讓這段生活更加生動,葉茨專門設(shè)計了一場在羅恩出走后,赫敏和哈利在圣誕節(jié)前跳舞的情節(jié)。“赫敏和哈里長大了,卻以一種十分痛苦的方式。所以,他們在最痛苦的時候,需要作為朋友的彼此,提供的溫暖,尤其是在他們的心都破碎的時候。”在挑選這場舞蹈的音樂時,葉茨用了尼克·凱夫一段極度悲傷的音樂。那是一段令人心酸的舞蹈,
讓觀眾為兩人的命運糾結(jié)反側(cè)。
對原著的絕對忠誠,也并非會讓電影一定成功。因為整個電影,還需要看演員、布景、和整體的制作。”
——克里斯·哥倫布
然而盡管有了這些改編,羅琳卻對葉茨的創(chuàng)意非常滿意。在最后的四部電影中,羅琳幾乎沒有與葉茨在創(chuàng)作上進行過長的討論。羅琳仍然是電影的主心骨,但她放心地把創(chuàng)作大權(quán)交到了葉茨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