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

胡巧玲

香香10歲的時候，媽媽生了一個弟弟。外面的人都知道，因為香香是傻的，所以媽媽才可以生下那個弟弟。

香香搖搖晃晃上到了五年級。一上數學課老師就講X、Y這兩個人的故事，香香永遠也搞不懂它們究竟是什么關系。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就把從花園里采來的花朵撕碎，一下子拋向頭頂，碎碎的花瓣繽紛落下，弄得滿桌滿頭都是。

“李蘭香，你不要搗亂！”數學老師生氣地吼她。香香一點也不惱，很滿足地傻笑。她很喜歡老師叫她“李蘭香”。

語文老師說：“李蘭香，你讀讀黑板上這個字。”大多數時候，香香是讀不出來的。老師就喊：“王世界，你來讀一讀。”王世界也是一個永遠聽不懂X和Y的故事的同學，但他會背誦課文。后來香香就只記得王世界，因為王世界和她是同桌，香香不會的問題，王世界會；王世界不會的問題，香香肯定不會。

香香最終還是拿到了小學畢業證。然后13歲的香香真是再也讀不了書了，她回了家。

三年過去了，香香已經是16歲的大姑娘了，可她看起來還是像個小孩，只比6歲的弟弟高出一點。弟弟上一年級，香香開始每天送他去上學。弟弟走得很快，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香香正踮著腳張望，突然聽見有人喊：“李蘭香。”香香抬起頭，是一個比她高許多的大男孩。香香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是王世界，就是那個曾經和她同桌的王世界。

香香居然臉紅了。她朝王世界笑了笑，埋著頭走了。

香香開始喜歡照鏡子了。香香把媽媽給她買的彩色發卡全用上，頭發變成了春天般燦爛的花園了。香香再把自己最喜歡的粉色小毛衣換上，一個花枝招展的春姑娘就出門了。

外面的陽光很好，香香蹦蹦跳跳歡躍得很，感覺自己像要飛起來一樣。她直接往王世界家那個方向飛去。但是沒有看見王世界，等了好久也沒看見。

香香回到家里，在紙上很認真地寫“李蘭香 李蘭香 李蘭香”。然后把每一個“李蘭香”剪下來，捏在手心里，關上門，下樓。

樓道上有一個廣告：“下水道疏通，聯系電話13571888901。”香香在旁邊貼了一個“李蘭香”。 在單元門口又看見一個廣告：“新苗英語培訓學校，聯系電話1339965781。”香香在旁邊又貼了一個“李蘭香”。于是，樓道的墻壁上，水泥電線桿上，小區的圍墻上，凡是有廣告的地方，都有了“李蘭香”的名字。

李蘭香的名字像天女散花一樣布滿了整個小鎮。

終于有一天，香香在送弟弟上學的路上又碰見了王世界。王世界老遠就沖著香香喊：“李蘭香，李蘭香。”仿佛香香一夜之間成了家喻戶曉的名人，仿佛他也一直在找香香。

香香咯咯咯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