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新中東講話說給誰聽?

石渝

在美國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交叉著雙腿坐在那兒，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不時撓一下寬大的耳朵。在他一側(cè)，以色列總理內(nèi)塔尼亞胡直盯著奧巴馬的側(cè)臉，努力辯解著4000年猶太史到今天中東格局的是是非非。這一場景，猶如一位知識儲備不足的導師正在試圖躲閃一個急于求知的學生的追問。

在5月19日奧巴馬發(fā)表“中東講話”之前數(shù)小時，美方向以色列傳達了“巴以和談應回到1967年‘六日戰(zhàn)爭前邊界為基礎”的政策要點后，內(nèi)塔尼亞胡馬上抓起電話抗議，表示“無法接受”這一立場，后又打電話到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處，兩人甚至爭吵起來。內(nèi)塔尼亞胡次日直奔美國，把架吵到了白宮。

大中東方面無“新意”

對于大部分中東國家而言，5月19日的講話，令他們回憶起兩年前令人失望的奧巴馬“開羅演講”。

奧巴馬此次表示，美國對該地區(qū)的外交政策面臨歷史性的機遇，支持中東北非地區(qū)的政治改革和民主進程成為美國外交的“最優(yōu)議程”。為此，美國將加大對中東北非地區(qū)的經(jīng)濟支持，包括減免埃及10億美元債務并另提供10億美元的貸款擔保等。

觀察家認為，美國之所以發(fā)動銀彈攻勢，只不過是為幾個月前錯誤地站到穆巴拉克一邊“立場搖擺不定”而“贖罪”。鑒于美國自身也陷入債務危機和財政預算困難，美國能否兌現(xiàn)支票，令人懷疑。

前約旦外交大臣、現(xiàn)為卡內(nèi)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專家的穆阿舍爾認為，兩年前奧巴馬在開羅的演講“雷聲大，雨點小”，如果這次美國不給該地區(qū)以實質(zhì)性的支持和具體的政策的話，這個演講將成為第二個“開羅演講”，將很快被遺忘，中東也不會再上當。

奧巴馬采取“菜單式”的講故事手法，對中東國家逐一作了點評，其中并無一個主線相連。他談到敘利亞，要阿薩德在改革和下臺之間進行選擇。在改革與下臺并不天然構(gòu)成矛盾的情況下，奧巴馬面對敘利亞血腥鎮(zhèn)壓抗議示威者的傳聞，顯示美國對敘利亞的辦法并不多。而對卡扎菲，奧巴馬只是發(fā)出了“卡扎菲時日不多了”的預言，對于一個已經(jīng)處于北約轟炸2個多月的卡扎菲而言，言語恫嚇已經(jīng)不起作用了。

而對于陷入混亂的也門和示威不停的巴林，奧巴馬的要求是“啟動改革”。對于駐有美國第五艦隊的巴林，奧巴馬則希望巴林政府與反對派對話。

5月20日，黎巴嫩候任總理米卡提，對前來訪問的美國負責近東事務的助理國務卿費爾特曼說，奧巴馬講話沒有“新意”，美國需要的不是“講話”，也不是“說教”，而是兌現(xiàn)諾言，切實行動。

巴以內(nèi)容成亮點

奧巴馬講話的唯一“亮點”，就是涉及巴以關系和中東和平進程的部分。

這一部分的基本理念，至少可以回溯到12年前。當時，克林頓曾在戴維營和以色列時任總理巴拉克及巴勒斯坦時任領導人阿拉法特提到類似的建議，后來在塔巴會談中也再次提及。小布什過后跟以色列兩位總理沙龍和奧爾默特會談時也談到這一課題。

不過，以色列方面卻并不這么認為。

以色列《耶路撒冷郵報》5月20日稱，小布什是提到過，但2002年在白宮玫瑰園演講中賦予這一進程的是“以民主為基礎的準則”。

親以色列的美國《紐約時報》披露，美國曾在2004年對以色列做出承諾，當時小布什在一封信中表示：“指望完全徹底回到1949年的停火線的最終地位談判結(jié)果是不現(xiàn)實的。”1949年的停火線，就是指1967年“六日戰(zhàn)爭”之前的邊界。

以色列認為，奧巴馬是第一位表態(tài)最后邊界應以“1967年的邊界線為基礎并加以雙方之間的土地交換”的在任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主張未來巴勒斯坦應與埃及、約旦和以色列都有邊界，認為建立領土縱橫相連的巴勒斯坦“十分重要”。目前，巴方實際控制的加沙與約旦河西岸分屬兩地，互不毗連，這種怪異的國家地理形態(tài)，是非常罕見的。

“奧巴馬總統(tǒng)把以色列扔下了車。”馬薩諸塞州前州長米特·羅姆尼如此評價。

內(nèi)塔尼亞胡在回應奧巴馬的演講時拒絕從西岸完全撤軍。他說，1967年的邊界是“站不住腳的”，將令“大批以色列定居者棲身在以色列之外”。關于是否會從東耶路撒冷撤軍，以色列作了否定回答。

美要“遏制”以色列？

今年開春以來，中東的變局催生了中東及北非穆斯林國家的持續(xù)動蕩，使美國在中東面臨一種新的地緣政治和經(jīng)濟格局。誠如奧巴馬所承認的，新中東給予了美國“經(jīng)濟和政治”上的歷史性機遇。

中東及北非對西方敵視情緒的下降，各國之間連橫抵抗美國以及以色利的可能性，也逐步下降，這一增一減，反倒使以色列成了“地區(qū)大國”，也威脅到美國在這一地區(qū)的利益。出手反制以色列，尋求新平衡，或是美國在中東重新布局的信號。

以色列實力越大，越不會耐心地與巴方展開談判。巴以之間的談判事實上已經(jīng)停頓，以色列對來自加沙和西岸的反抗動不動就以軍事打擊來回應。

正如卡內(nèi)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副主席馬阿謝爾所說的：“阿拉伯地區(qū)的動蕩使阿以沖突的動向變得更加重要，因為美國一直傾向于奉行一種支持埃及人和利比亞人、支持尋求自由的民眾、卻不支持巴勒斯坦的政策。”

2011年5月15日，以色列和黎巴嫩邊境附近的以軍槍殺巴勒斯坦示威群眾并造成近200人死傷。此次事件再一次凸顯中東問題的脆弱。

而轉(zhuǎn)型中的埃及，卻出現(xiàn)一些“反以”跡象，如埃及情報部長穆瓦菲不顧以方反對，上月進入加沙訪問，在其公開支持下，加沙的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組織準備把其總部從敘利亞大馬士革搬回到加沙。5月5日，也是在穆瓦菲的調(diào)解下，巴勒斯坦民族解放運動組織法塔赫與哈馬斯等10多個派別齊聚埃及開羅，簽署了和解協(xié)議。按穆瓦菲的說法就是“和解讓巴勒斯坦人民把自己的房子整理干凈，也為實現(xiàn)公正的和平掃清道路”。

顯然，假如美國任由以色列愛怎么做就怎么做，美國有可能被擠出巴勒斯坦事務，失去話語權(quán)。

奧巴馬恐付出代價

為尋求支持，奧巴馬近日已經(jīng)啟程前往歐洲訪問，推廣其中東講話“精神”。

中東講話，給奧巴馬未來競選連任及籌款蒙上了陰影。奧巴馬不得不在5月22日在親以色列游說團體“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上澄清說，內(nèi)塔尼亞胡對他的講話有誤解，他從沒說過要以色列回到1967年邊界，而是說以此為基礎展開談判。奧巴馬稱美以的爭執(zhí)是“朋友之間的爭執(zhí)”，他說：“有時朋友之間也會鬧點意見。”

記得2010年3月，內(nèi)塔尼亞胡來訪時，奧巴馬并沒有好好接待這個“朋友”，內(nèi)塔尼亞胡受到了據(jù)說美國專門留給幾內(nèi)亞總統(tǒng)的待遇：沒有共進晚餐；沒有合影。當時奧巴馬的發(fā)言人也是這么說，雙方只是“朋友式”會面，并非“禮儀式”會晤，所以那些繁文縟節(jié)就免了。

據(jù)稱，奧巴馬參選時，猶太團體近70%的票投給了奧巴馬。但上臺后的奧巴馬似乎并不“親以”。“19日的講話證實了奧巴馬是個穆斯林。”一個美國猶太團體負責人尖銳地指出，“他要付出代價。”

無論在美國還是在歐洲，誰都得罪不起猶太人，奧巴馬也不例外。因此，在這樣的政治背景下，他的新中東講話的象征意義也就大于現(xiàn)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