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嘩眾取寵的道德秀

王若翰 肖灑

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報道，向2歲女孩小悅悅伸出援救之手的陳賢妹“歸隱”了，她說自己不知何為微博、不想出名，向小悅悅施救，只是出于人本能中的善念。

然而，亂哄哄的網上秀場中，最不缺的便是一些為博眼球的刻意效仿，一場喧囂未歇，另一出模仿秀便已迫不及待地粉墨登場。不同的是，這次的模仿者，是來自專業網絡營銷公司——爾瑪中國互動營銷公司的專業人士。

在成功打造了“天仙妹妹”、“最美清潔工”等網絡紅人之后，“爾瑪”似乎終于不甘只做幕后推手，以高調的姿態、迫不及待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善舉”。

漏洞百出的道德秀

近日，一則在網絡上被熱議的《上海孕婦當街暈倒眾人齊救》的視頻真實性備受質疑——10月22日下午，虹口區的魯迅公園門口，一名懷有9個月身孕的準媽媽忽然暈倒，過往路人自發形成“媽咪救護團”，2分鐘內就攔下汽車將其送往醫院。

不過關于此事的后續發展，卻遠不像故事的前半段那樣感人。通過視頻在網上的不斷被點擊，很快有人發現，視頻中兩位“素昧平生”的好心人，實為在同一公司就職的員工，而之前兩人就此事接受記者采訪時，卻聲稱互相并不認識。另外，視頻最后被救孕婦的“妹妹”出現，對著鏡頭表示要尋找在此次事件中幫助姐姐的好心人。后來事實證明，她與所要尋找的“好心人”竟是同事關系！

面對大量無可辯駁的事實，傾情演繹的道德秀終于露餡。10月26日，爾瑪（中國）互動營銷總經理章鈞在通氣會上承認，視頻中的粉衣女子（余曉菁）、卷發男（崔征）以及程小姐（程穎）均為該公司員工，三人在公司的工作年限均為1年多。關于之前程小姐說她和孕婦是姐妹一事，章鈞承認此言并不屬實。另外，視頻中送孕婦去醫院的車牌為“滬JP3837”的白色大眾POLO車，也系該公司所有。

面對媒體提出的“公司炒作”質疑，章鈞矢口否認，稱：此事件純屬員工的個人行為，而非公司層面做出的策劃。

由于爾瑪公司本就是一家網絡營銷公司，一些網絡紅人，諸如“天仙妹妹”、“最美清潔工”均是由該公司擔任網絡推手，因此，關于“員工個人行為”的說法，顯然又招來了外界的紛紛議論。對此，章鈞索性這樣解釋：“如果這次事件是（炒作）策劃，那可能也太低估我們公司的策劃能力了，（炒作）是需要一整套完整的策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漏洞百出，隨便讓人抓得到。公司層面做出這種低級事情的可能性很小。幾個員工都是小年輕，當時欠考慮也是有可能的。”

另外，在遭到外界質疑后，視頻中參與此事件的公司員工，均對前來采訪的記者采取回避態度，最受人關注的被救孕婦更是無從尋找。就連事發當天，該公司員工聲稱將其送往救治的第一人民醫院總院，也并沒有關于該孕婦的就診記錄。

公益表演？鬧劇？

上海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鄧偉志，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評價該事件：“介乎演戲與警世之間，只是把源于生活的舞臺表演搬上了馬路，未嘗不可。”與此同時，也有網友表示：“上演一出教育意義深遠的公益表演，總比一直宣揚老人摔倒無人扶的事例要正面得多。”但也有更多的人認為：“對爾瑪公司員工的炒作行為，從感情上很難接受。當你發現一些原本被認為是真善美的東西，實為一些人出于功利的考慮，精心編排杜撰，這會讓人們更加不相信所謂的‘美好。”

在接受媒體采訪的過程中，章鈞反復強調，此事件的出發點絕非出于某種功利目的的炒作。“‘炒作需要動機、目的，我們為何要借此炒作？而且我們沒有在視頻中植入任何產品信息”，章鈞這樣解釋。

當談及此事件是否會對社會造成傷害時，章鈞給出的態度令人咋舌：“這樣的事件里，如果是我的話，哪怕這件事情是假的，是虛幻的泡沫，我也希望讓周圍的人可以安靜地躺在這個泡沫中，不去戳破它。如果戳破它，可能導致更多人受到傷害。”

針對這樣的言論，有網友態度尖銳地指出：“按照章鈞的說法，他們導演一出鬧劇，炒作自己的公司倒成了公益表演，做了教導世人的善舉。而公眾中誰揭穿了他們的謊言，揭穿了他們的功利心，便就成了傷害社會的始作俑者？如此說法，公民知情權何在？”

對于此類炒作是否違法的問題，日前有法律界相關人士表示：“就目前法規而言，即使確實是炒作，只要不侵權，只要沒造成財產人身損失，則無需法律制裁。”

但法律之外，如果用道德標準對爾瑪公司員工此舉加以推敲，這樣的“公益表演”又該如何定性呢？雖然有人將其當作是宣傳社會關愛的“真人秀”，認為能夠借此激發更多人見義勇為的善舉。但更多人則認為，這種造假的 “道德秀”會打擊公眾原本就比較脆弱的“助人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