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ie Murphy Paul
胚胎決定論
到底是什么塑造了我們?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容易暴躁、超重或哮喘?為什么有些人得心臟病、糖尿病和高血壓的概率比別人大?除了公認的那些因素,我們可能都忽略了另一個強大的影響源:人作為一個胎兒時所經歷的一切。
科學界曾斷言,待在母親肚子里的9個月才是我們生命中最關鍵的環節,它永遠影響著我們的大腦以及其他器官的運作。
20年前,英國一位名叫巴克的醫生發現一種奇怪的現象:英格蘭和威爾士最窮的地區,擁有著最高的心臟病發病率。心臟病通常被認為是久坐和營養過剩帶來的富裕病,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景呢?
經過研究,巴克發現了出生時體重不足和中年后的心臟病之間的直接聯系。巴克推測,當胚胎在母體中接受的營養不夠時,營養會首先被用到最重要的器官——大腦上,身體其他器官則被忽視了,比如心臟,它的先天不足則在幾十年后引起了心臟病。
流行病學家愛德華嚴謹地對巴克的觀點進行了驗證后發現,即使把研究對象們成人后的生活方式和社會經濟水平考慮進去,心臟病和低出生體重之間的關系還是非常牢固的。
改變行為的力量
如今的美國人正變得越來越胖,哈佛藥學院的一些研究者提出,婦女在懷孕時胖得越多,孩子3歲時超重的概率就越高。另一項研究則指出,這種影響會一直持續到孩子的少年時期。與孕期體重正常的母親所生的孩子比較,孕期肥胖的母親生出的孩子更容易超重。
當然,孩子的飲食習慣和基因也會受到母親的影響,怎么確定他的超重應該歸罪于妊娠期呢?研究者們找出超重母親生的孩子,把他們與母親減肥后生的孩子作比較。結果表明,母親減肥后生的孩子,超重的概率比他們的哥哥姐姐要低52%。
盡管后生的孩子仍可能攜帶超重基因,但他們在母體中的經歷使其身體的新陳代謝有了健康的起點。“在超重問題上,子宮內環境可能比基因和后天的生活習慣更重要。”紐約州立大學州南部醫學中心的教授卡爾說。
胚胎決定論同樣可能幫助某些家族擺脫遺傳病。比如,美國亞利桑那州的比馬印第安人是世界上得Ⅱ型糖尿病概率最高的人,一項從1965年就開始的研究則指出了一個病源:在懷孕期間,母親的高血糖導致了胎兒新陳代謝系統發展的紊亂,并導致其有糖尿病和超重的傾向。“如果糖尿病人在懷孕時嚴格地控制好血糖值,我們就能成功降低她的孩子遺傳糖尿病的概率。”研究者之一、科羅拉多大學的達貝萊亞教授說。
空氣的影響
佩雷拉是哥倫比亞大學兒童環境健康中心的負責人,她30年前進行的一項研究中,將新生嬰兒作為最理想的未受環境污染的對比研究人選。然而,當拿到新生兒臍帶血的分析結果時,她吃驚地發現,“這些本應是純凈無瑕的樣本,已經有了被污染的痕跡”。
在佩雷拉1998年進行的一項研究中,500位居住在曼哈頓上城的孕婦佩戴上了一種同樣的裝置,在兩天內只要外出就開啟著它。每個裝置中都有一個空氣檢測儀,在持續不斷地測量PAHs(多環芳烴,一種來自汽車尾氣、香煙和工廠的污染源)的數值。檢測儀顯示,這些婦女都在懷孕期間接觸了PAHs。
她們的孩子出生后進行了臍帶血化驗,結果有40%的孩子的DNA由于多環芳烴而受到了輕微損傷,這種損傷以后將增加他們患癌癥的概率。進一步的分析表明,受到PAHs高度污染的孩子,在3歲時認知發育遲緩的比率是其他孩子的兩倍以上;在5歲時,這些孩子的IQ測試分數也比其他孩子低。
后來,紐約的巴士改用了更清潔的技術,政府對于機動車的限制也更嚴格了。“結果是,孕婦血液中的污染指數下降了。”
壓力的來源
一些學者認為,子宮環境不僅影響著人的身體健康,還影響著智力發育,甚至是心理健全程度。舉例來說,已經有證據表明,婦女孕期如果面臨挨餓或高壓力的話,孩子得精神分裂癥的危險性更大。
哥倫比亞大學的助理精神病學教授夢柯甚至提出了一個更為驚人的觀點:孕婦的精神狀態塑造了其后代的心理。他們進行了相關的實驗,實驗對象被分為兩組,一組是處于焦慮和抑郁狀態的孕婦,另一組則為情緒正常的孕婦。她們的呼吸、心跳、血壓等情況以及胎兒的相關變化都被儀器記錄下來。隨后,孕婦們進行了一場很難的智力測驗,測驗時她們都表現出受到壓力的生理特征,但只有焦慮抑郁的母親的胎兒顯露出不安的跡象,而胎兒間的這種差異將一直持續到他們出生后。
孕婦的心跳和血壓、壓力荷爾蒙的值,都會在孕期內不斷影響子宮環境,這是生命接觸到的第一個環境,也打下了孩子未來發展模式的基礎。
目前,科學家們更關注的是,如何利用胚胎決定論來預防疾病和養育更健康的嬰兒,無論如何,這都是條令人滿懷憧憬的大道。
(摘自《南都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