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沙
柏楊先生批評過中國人,說中國人做事慢吞吞的,總是死氣沉沉。有個來自美國的傳教士,叫史密斯,在清末民初的時候來到中國,寫了一本《中國人的性格》,也認為中國人最“漠視時間”。
然而時間走到現代,中國人的生活一下子“火熱”起來,能快就不要慢,沒有條件快,創造條件也要快。快是光榮的,慢是可恥的,“快”成了一種無處不在的社會情緒,你一伸手,連空氣中都能感覺到“快”。乘車要快,賺錢要快,創業要快,戀愛要快……大家都急不可耐,樣樣東西都覺得如果自己慢了,就要吃大虧。
“快”給我們帶來了什么?
有一項針對中國東部大中型城市居民幸福感的調查,調查發現,只有27%的人感到幸福,還有73%的人在房價、教育、醫療、養老等壓力下,不覺得有多幸福。“快”并不能帶來“樂”,因為“快”剝奪了人對生活的美好體驗,助長了情緒上的煩躁,人成了快速運轉機器中的一個部件、絞肉機里的一塊肉,你已糾纏其中,喪失了關懷自己、善待自己、欣賞生活的能力。
如果你有機會走出國門,會驚奇地發現,一個社會發達的標志并不是“快”,而是“慢”。走在美國的華爾街,你聞不到“快”的氣息。在這里,市民沒有“不耐煩”的情緒,一家小小的咖啡館,可以從爺爺輩一直傳到孫子輩,店面沒有擴大,家具沒有變換,一個人可以一輩子只做一件事,守著一家咖啡館,仍然快快樂樂。如果你到巴黎、倫敦,仍然可以找到不少18世紀時的大作家、大畫家喝咖啡的地方。
西方發達國家科技發展很快,他們還有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高速鐵路、城區軌道交通、航空系統……他們有各種“快”的條件。但是,他們的生活卻不“快”,這是一種能力,也是一種修煉。
就像開車,每個人都可以把車開得飛快,但要考查司機的駕車技術是否高明,恰恰不是快,而是能慢得下來。我們現在的生活就是這樣,快得起來,卻不懂得減油、剎車,只看見一輛輛車狂奔而去。不懂得“慢”的司機是最可悲的司機,只有你掌握了“慢”的技術,才能有安全的“快”。
這是一個講究速度與效率的時代,生活就是一座巨大的競技場,我們裹挾其中,隨時要保持著一副角逐的姿態。有人說,只有“快”才能出成績,才能成功。但年已八旬的金庸卻告訴我們,人生在世千萬不要快,他說:“我的性子很緩慢,不著急,做什么都是徐徐緩緩,最后都做好了,樂觀豁達養天年。”這是金庸的一種能力和修煉。
“快”是一種人性本能,而“慢”是一種意境。陽光、空氣、水和運動,這是生命和健康的源泉。健康和幸福的核心就是親近自然,順應自然,關愛自己的身體。
“慢生活家”的倡導者卡爾·霍諾說,“慢生活”不是支持懶惰,放慢速度不是拖延時間,而是讓人們在生活中找到平衡。慢生活,是一種生活態度,一種健康自信的心態。如果人生是一輛車,那么只有那個懂得為車子加油、保養,懂得在快起來時及時踩剎車的司機,才能愉快地完成漫長的旅程,欣賞到沿途的風景。
(摘自《中國經濟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