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是一種味道

石 康

作者簡介：

石康，北京人，編劇，作家。先是在北京聯合大學航天工程學院電子系讀計算機軟件專業，后又在哈爾濱工業大學管理學院讀技術經濟專業，獲得理科碩士學位。曾任電影《大腕》和電視劇《奮斗》的編劇。

如果說我搞文學的起因是追求時髦，大概現代人難以置信，因為文學早就不時髦了。但20年前，我大學畢業進入社會時，最時髦的東西就是文學。那時還沒有“時尚”這個外來語，而當一個文藝青年，不僅可以了解一些社會上的新鮮想法，還能創造一種與父輩不同的生活方式。

然而20年后，飯桌上已沒有人談論索爾·貝婁或是諾曼·梅勒了，這些曾經時髦的名字統統被設計師所取代，從勞埃德·賴特到卡爾·拉格菲爾德，設計師不再只是為富人的生活提供創意服務，更多有創意的設計師把設計對準普通百姓，令人在平淡生活中感到一些小變化與小驚喜。時尚不再從上層社會向下傳播，而是以一種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的方式混入各種社會及各種階層的人類生活，現在的人幾乎無法想象沒有時尚元素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子。

Lady Gaga似乎是現在時尚的一個小高潮。她可以把自己打扮成一枚扎著蝴蝶結的圣誕禮物和好友泰然自若地喝茶，這種哪怕是在明星看來都無福消受的“混”搭，在她身上卻像家常便飯一樣隨處可見。閃電眼妝、蝴蝶發髻、白色長發、漆皮胸衣、緊身三角褲……這些時尚碎片匯成了鮮明的Lady Gaga Style。有人將她比作麥當娜，可即便是麥當娜，當年也只有在演唱會上才敢穿上圓錐胸衣秀風情。很多人接受不了她的造型，但另一些人卻感到眼前一亮。她的舞臺秀與生活秀不僅把前衛與懷舊混搭在一起，連她的生活方式也是如此。媒體喜歡她，她的視頻與圖片像潮水般涌向世界各地，她不僅消費時尚，也創造時尚，她有點兒“冷”，又很“熱”，你很難去定義她。1942年奧地利作家穆齊爾去世時未完成的巨著《沒有個性的人》中所談到的時代精神，好像被Lady Gaga以戲劇性的方式完成了。

20年前，任何一個在百貨商店里轉來轉去的中國人，都很難預見到今天的超市貨架上會堆滿如此之多的商品，我在沃爾瑪多達上百種的飲料柜臺前能足足轉上半小時。可口可樂剛進中國的時候，有人認為它就是流行，就是時尚。1989年，我和老狼在廈門海灘上喝著玻璃瓶裝的可樂時，認為自己的生活發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我現在還記得我們對那種變化感到興奮，因為我們當時只從美國電影的錄像帶上看到過類似場景——兩個美國年輕人，坐在邁阿密的沙灘上，看著陽光下穿著泳裝的金發美女從面前走過，嘴對著小瓶口喝著焦糖色的可口可樂，真是又健康又神氣。

今天，很多人又說碳酸飲料其實對健康無益，所以開始尋找別的既時尚又健康的飲品。前段時間我給“蒙牛真果粒Fun劇征集”做了一次評委，當時有人跟我說真果粒的銷量都有9億包了，平均下來幾乎每個中國人都恨不得喝過一瓶。這個巨大的數字令我聯想到時尚的力量，這種力量還可以從它的代言人看出來，不管是徐靜蕾還是李冰冰，都是時尚新女性的代名詞。人們抬起手，仰頭喝一口真果粒，體驗到我與老狼在20多年前的廈門海灘上類似的感覺，生活似乎在飲料被送入喉嚨的那一刻有了變化，變得——怎么說呢，有點兒不同。

事實上，人們喝下的很難說是一種飲料，我們發現，廠商往瓶中灌入的除了飲料配方上標明的東西，還有話劇、網絡劇，總之，是一種叫人感到生活有變化的感覺，這感覺直指生活方式。更直觀的感受便是讓人可品出“時尚”的味道來，而天下再也沒有什么比“時尚”更能消除人們被社會疏離的感覺——是的，你沒有落伍，你與另外9億人有聯系，你不必恐懼與擔憂，飲料入喉的一瞬，伴著那清涼的感覺，你感到一絲輕松與安慰。好了，現在不必提醒自己振作起來，因為你喝掉飲料本身就是振作，你喝，你加入他們，或是正與他們一起，在為美好的生活而奮斗，生活會因你的奮斗而不一樣。

我們的時尚講的就是這樣一種味道。

（摘自《半島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