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父親的“戰爭”

何語涵

2010年6月24日，一篇題為《生父養父爭奪戰》的報道，將獲得2009年“快樂女聲”第三名的黃英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

人們這才知道，“映山紅”有著謎一樣的身世——對外宣稱“孩子是親生”的黃慶華竟是她的養父，一度未露面的賴一榮才是生父。接下來“劇情”更跌宕，兩個父親的“戰爭”就此開始……

兩個父親

黃英的身世在渠縣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并隨著她一步步沖進“快女”三甲，擴散到更大的范圍。黃英在有慶鎮還有位父親，叫賴一榮，以前是做裁縫的，2008年起改行賣烤鴨。誰也沒把這當一件大事，“抱養、送養，在農村很普遍，何況是計劃生育實施不久的20世紀80年代。”只是誰也沒想到，這段看似尋常的身世，會在某一天引發巨大爭議。

自從黃英進入前十，賴一榮就成了小小的名人，周圍的居民都知道，電視里的“映山紅”是他的親生女兒。賴一榮自豪，每有比賽，都要準時收看，生意都可以不做。

2009年8月的一天，有人問賴一榮：“老賴，怎么黃慶華在電視上說，孩子是他親生的啊？”賴一榮心頭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黃英成了名，有人嫉妒，故意挑撥黃、賴兩家關系。娃是自己生的，他不相信黃家能撒那種謊。

1989年2月的一個深夜，賴一榮領著家人走下重慶開往渠縣的火車。妻子雍尚珍懷里抱著才40天大的女嬰。原本名字都取好了，叫賴紅軍，一個英氣的男娃名。可沒想到又是女兒，賴一榮的男丁夢破滅了。

第二天，黃慶華來了，一見面他就握住賴一榮的手：“大哥，你這孩子，我要定了！”女兒送人，賴一榮是有條件的。孩子出生，重慶就有戶人家找到他，還要給他3000元錢。“我沒干，因為他說不能通走（來往）。”這次，賴一榮還是把“通走”放在首位。

“老哥，你放心，娃在我這兒，你隨時來看。”黃慶華拍著胸脯。最后兩家口頭約定，黃英18歲前不說真相，賴家夫婦探望時自稱“叔叔”“阿姨”。18歲后，黃慶華親自帶黃英上門認親，但養父為大。

變化是如何產生的

黃英6歲那年，賴一榮去看她，黃慶華指著賴一榮不屑地對她說：“看，這就是你親爸！”“那意思我懂，說我不如他，娃娃即使知道了（身世）也不會跟我走。”賴一榮回憶說。小姑娘回房后，兩位父親爭執起來。此后，賴一榮負氣幾年都不登黃家門。

2008年，黃英18歲了，黃慶華沒領黃英來認親。不過，黃英自己帶了點兒東西，前往有慶鎮探望二老。賴家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妹，那天他們全家照了張全家福，老賴揣在包里，隨身帶著。

黃英比賽時，黃慶華坐在現場親友團的位子上，老賴看了有些心酸。“娃娃有出息，我這個當爹的也想出點兒力。”他找到黃慶華，要給黃英1000元錢。黃慶華婉拒了，賴一榮有點兒憋氣。黃英的養母顏昌清在一旁說：“老賴啊，當初黃英讀書、害病的時候，你怎么一分錢不拿，現在她出息了，成名了，舍得花錢了啊？”賴一榮這下爆發了，爭吵了幾句后，他和黃慶華夫婦不歡而散。

這樣的磕磕碰碰，在親生父母和養父母之間經常發生，賴一榮見得不少，也并不放在心上。送出去的女兒身上流的終歸是自己的血。

2009年8月，賴一榮親眼在電視上看到黃慶華說黃英是他親生的，還說：“她嗓門大，遺傳的我。”賴一榮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看完電視就給黃慶華打電話，黃慶華給出了理由：“曉得了身世，她要背菜背篼（丟工作）。”

不久，聽到風聲的《渠縣電視報》來了位記者打探黃英身世，思前想后，老賴決定為自己正名。然而，當賴一榮氣呼呼地站出來說“我才是黃英的親生父親”后，事態卻更嚴重了——名沒正成，渠縣縣城反而充斥著對賴一榮的惡意揣測。

而2010年6月，黃慶華的“黃英是被賴家遺棄”的說法，讓小縣城的輿論更加熱鬧。賴一榮又憤怒又無奈，他從沒想過要把女兒“搶”回來，但堅持認為當初的約定“通走”是他這個父親的權利，也是孩子的權利。

黃英的選擇

黃英的現場表演，賴一榮夫婦只看過一次。

2009年11月1日，“快女”成都巡演，黃英也在其中。賴一榮夫妻倆自己掏錢買了兩張演唱會門票，還買了兩件“映山紅”粉絲T恤。在那場演唱會上，賴一榮夫妻倆坐在最后面，遠遠望著坐在最前面的黃慶華夫婦，沒打招呼，只是臨別前給黃英的經紀人發了條短信：“叔叔阿姨來看黃英了。”賴一榮沒有說當時心里是什么滋味，但那以后就再沒見過黃英。“娃忙。”賴一榮解釋。

真相如何，似乎只剩心中的那桿秤了。而如何解決，卻要取決那個至今未發一言的女兒。也許，最痛苦、最糾結的也是她。

賴一榮真希望故事凝結在2009年7月31日的某一刻。

由于“10進7”前黃英排名靠后，渠縣縣委宣傳部牽頭，號召全縣人民為黃英加油。人們奔走相告，最火的時候，加油隊伍達到1000多人。“那可是為自己的閨女哇！”賴一榮高興地想。

另一邊，養父黃慶華，一個57歲的普通農民，第一次有機會“像領導一樣”當著眾鄉鄰登臺講話。“我代表黃英和我全家人，跟全縣人民和在場的父老鄉親以及各單位的領導，讓我們深深地向大家鞠一躬。”他站在渠縣最大的廣場上，激動得語無倫次，但所有人都表現出了諒解與感動。最后他鞠了一躬，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一晚，大家都是開心的。黃慶華以女兒為榮，賴一榮也以女兒為榮。

（摘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