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五”時期中國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需求和發展措施研究

樊春良，姚雪婷，杜鵬，黃小茹

(中國科學院 科技政策與管理科學研究所，北京 100190)

“十二五”時期是中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關鍵時期。《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二五”規劃綱要》“以科學發展為主題，以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為主線”，提出了未來五年中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宏偉藍圖。根據國家“十二五”規劃的精神，大力推進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這不僅是適應科學技術自身發展的需求，也是順應政府轉變職能、完善科學民主決策機制的需求，與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發展的總方向是一致的，對于促進中國科學技術相關政策的制定與實施，促進中國科學技術與社會的和諧發展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所謂公眾參與是指參與或介入政策過程和決策制定的角色不只是通常的職業專家、政策研究者和決策者，還包括更廣泛的社會角色，包括非營利組織、地方社區、利益群體的代表以及有能力參與的市民［1］。對于科學技術領域來說，公眾一般指傳統的科學技術決策主要角色(政府，大學研究所和企業)之外的個人和社會組織［2］。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包括如下幾個方面的內容:政府及有關部門及時向公眾和社會提供科學技術決策的相關信息;政府及有關部門就有關決策征求公眾的意見;通過適當的方式，政府及有關部門將公眾的意見和建議納入決策中。在這幾種方式中，公眾參與的程度由低到高，對決策的影響也不斷增強。科學普及、交流和宣傳與公眾參與的每個階段都聯系在一起。在發達國家，已發展出各種形式的公眾參與，普遍包括政府、公眾和科學界三者之間的互動。國際著名學者、“三螺旋”理論的創立者Leydesdorff和Etzkowitz指出，公眾的要求對于技術創新來說正成為大學－工業－政府三螺旋之外的第四個重要因素［3］。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對于保障科學技術朝著對人民和社會有益方向健康發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本文的目的是在闡述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客觀要求，研究“十二五”期間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的需求，分析現有實踐存在的問題，提出“十二五”期間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目標和發展措施。

一、公眾參與是科學技術決策的客觀要求

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成為世界許多國家的發展趨勢，不僅歐美發達國家，而且日本、韓國和中國臺灣等東亞國家和地區也開始采納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方法［4］，這反映了當代科學技術發展決策的內在要求。

(一)科學技術發展的信息需要向公眾和社會披露

當代科學技術發展的信息需要向公眾和社會披露，有以下幾個理由:第一，科學技術發展帶來了不確定性和風險，例如，基因治療為治療嚴重威脅人類健康和生命的疾病方面創造了新的可能性，但是，這方面技術的不確定性和風險很大，必須讓公眾了解這項技術可能的風險和負面效應;第二，科學技術發展日益受商業化支配，損害到公眾利益。許多科學研究與應用的目的是出于商業利益的考慮，而并非公眾和社會利益，有的甚至與公眾利益背道而馳。在這樣的環境下，有時產品還不成熟就被推倒市場，或者受到商業利益影響，可能會隱瞞一些關鍵信息。因此，要保護公眾的利益，就需要向公眾公開科技產品的全部信息;在有些情況下，在產品設計和研制的決策過程中就應該引入公眾參與，吸取公眾的意見。第三，公共資助的科學研究是由納稅人的錢資助的，應該向公眾說明這些錢使用的正當性和合理性。

(二)科學技術決策議題的解決需要公眾參與

當今科學技術的發展帶來了一些嚴重的倫理與社會問題，包括有關侵犯人的尊嚴的問題(如克隆人、嵌合體等)，侵犯人的權利的問題(如基因信息的隱私和保密)，科學技術發展帶來的風險和安全性問題(包括健康和生態、環境和工作場所等)，影響人與人之間正常的倫理關系(如輔助生殖技術引發的家庭倫理問題)，公平性問題(如信息技術使用的公平性)，社會問題(如由基因歧視、商業機密泄漏和利益沖突)，對環境和生態系統的影響問題等，解決這些議題必須要引入公眾參與。正如英國上院2000年著名的報告《科學與社會》所述的:一些被決策者視為科學議題的論題實際上包含著許多科學以外的因素。由于道德、社會、倫理以及其他利害關系被排除在外，導致問題的表達錯誤，因而招致反對。特別是涉及到不確定性問題時，諸多因素混在一起，使議題更為復雜。報告指出，要解決這樣的問題，單靠科學界是不夠的。傳統的同行評議以及科學家的利益公開(即申明研究資源的來源及資助方是誰)并不能扭轉公眾對科學的信任危機。在涉及科學的領域中，最重要的是改變政策制定的傳統，在決策過程中引入不同的方法——吸引公眾參與決策。報告特別指出，公眾參與都具有價值，它們并不是代替決策，而是幫助決策。它們幫助決策者聆聽公眾的價值和關心，并對之迅速做出反應。同時，它們讓公眾得到一些確信，相信他們的觀點受到了認真考慮，這就提高了政策被接受的可能性［5］。

(三)決策的民主化需要公眾參與

決策應該讓所有受決策影響的人具有充分的機會參與決策過程，且有平等的權利來選擇議題并控制議程。由于很多科技決策涉及到公眾的切身利益，在這種情況下，公眾應該獲得相應的權利與機會，對那些影響他們自身利益的科學技術相關決策表達自己的看法，并把這些意見以適當的形式反映到這些政策的制定過程之中，以使科學技術的發展更充分地反映民意。

概括來說，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重要意義在于，第一，保障了公眾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與監督權，使得受決策影響的一般人群參與到決策之中，使他們的利益能夠得到表達;第二，促成了專家與非專家之間的良性對話，建立起雙方溝通和對話的機制，并激發科學家超出本專業之外來思考其工作的倫理與社會涵義;第三，使科學技術相關的倫理、文化和社會等更為廣泛的議題引起注意和重視，使決策可以更廣泛地考慮民意和技術的社會影響，決策更為科學、合理;第四，公眾參與使得政策的制定透明，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暗箱”操作;第五，公眾參與使得決策更容易被公眾認可和接受，增加決策可行性。

二、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需求

在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是保障人民群眾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在科技領域的具體表現，是完善科學民主決策機制的重要內容，是未來中國科學技術發展的客觀需求。

(一)保證公民權利的需求

公民權利是國家權力的源泉，國家權力的配置和運作是為了保障公民權利的實現。從中國的根本大法——《憲法》條文精神中，可以看到公民享有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等公民權利和自由，而黨的十七大報告則將《憲法》的這些精神予以明確并集中進行表述，把“保障人民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擺在了重要的位置。在這個意義上說，如何有效保障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既是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核心內容，也是推動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持續動力。從公眾的視角來看，中國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需求主要體現在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等權利的有效運用。

1.知情權

知情權，又稱為知的權利、知悉權、資訊權、信息權或了解權，是指公民享有通過新聞傳媒等多種途徑了解或知曉政府工作的法定權利。它包括公民對政府所管理的國家事務、社會事務和其他事務信息的了解或知，即政府在履行公共事務管理職能的各項活動中，制作、擁有和獲取的信息(不包括依法應保密的信息)，尤其是事關公民權益或利益的重要信息，公民都有權利了解或知曉，政府也有義務將其披露公開，使公民得以了解或知曉。

知情權作為政治民主化的一種必然要求和結果，首先是公法領域內的概念。現今，隨著知情權作為一項獨立權利的發展演變，其外延已不斷擴大，不僅涉及公法領域，也涉及私法領域，如消費者知情權即是知情權擴展至私法領域的具體表現。

公眾在科學技術領域的知情權，主要是指政府對科學技術決策與管理信息的知情權，以及作為消費者對消費品科技信息的知情權。

2.參與權

參與權是公民有依照法律的規定參與國家公共生活的管理和決策的權利，更多與公民行動和公共實踐有關系，包括對國家公共生活的管理參與和決策參與。

在行政法領域主要體現為程序性權利，指受行政權力影響的個人或組織有權參與行政權力主體做出行政行為的過程，以保證自己的合法權益，例如，通過聽證會、論證會等形式，參與決策的制定、參與與自身有利害關系的具體行政行為的決定等等。

公民在科學技術領域的參與權，主要是指通過法定的程序，參與科學技術決策與管理的權利。

3.表達權

表達權是公民依法享有的按自己意志自由表達觀點、意愿和態度的權利。從形式上講，公民表達可分為語言表達、行為表達、沉默表達，游行、集會、示威等權利，也可看做是憲法上的表達權體現;從內容上講，公民表達可分為群體利益的表達和公民對重大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公眾問題發表見解與主張的權利。它涵蓋言論自由、出版自由、新聞自由、評論自由、批評自由、通信自由等多種權利。

表達自由屬于精神自由的范疇，在人權譜系中，自由居于核心地位。倘若沒有表達自由，那么人的一切精神自由將無從談起。表達自由是個人自我價值實現的途徑，也是實現人民自治的主要手段。人的一切權利正是從表達權開始。自由的思想與意志只有通過一定的渠道表達出來才具有現實意義。黨的“十七”大把表達權的建設作為民主政治展現的重要內容，這說明，表達權的建設與完善已經提上民主政治建設和人的全面發展的議事日程，具有重要的時代意義。

公民在科學技術領域的表達權，主要是指依法對科技決策與管理發表自己的意見和建議的權利。

4.監督權

監督權，是指公民有監督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公務活動的權利。它是公民參政權中的一項不可缺少的內容，是國家權力監督體系中的一種最具活力的監督。實行民主監督，既有利于改進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的工作，也有助于激發廣大公民關心國家大事、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出謀劃策的主人翁精神。

監督權包括公民直接行使的監督權和公民通過自己選舉的國家代表機關代表行使的監督權。另外，公民的許多權利具有監督國家權力的性質。這里，作為參政權的一項內容的監督權，是一種直接的政治監督權。它主要包括五項內容，即批評權、建議權、申訴權、控告權、檢舉權。

公民在科學領域的監督權，主要是指公民依法對科學技術的決策與管理行使監督權。

(二)科學決策民主化的需要

溫家寶總理在2009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實行科學民主決策。各項決策都要做到程序依法規范、過程民主公開、結果科學公正。政府重大決策的形成和執行都要加強調查研究，做到察民情、聽民意、聚民智，尊重客觀規律，提高決策的預見性、科學性和有效性。要推進政務公開，增加透明度，保障人民群眾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讓人民群眾知道政府在想什么、做什么，贏得人民群眾的充分理解、廣泛支持和積極參與。”

2010年11月國務院發布《關于加強法治政府建設的意見》，明確提出29條具體意見，力推法治政府建設，特別是提出把公眾參與、專家論證、風險評估、合法性審查和集體討論決定作為重大決策的必經程序。《國家“十二五”規劃》把完善科學民主決策機制作為推進行政體制改革的重要內容，重申完善重大事項決策機制，建立健全公眾參與、專家咨詢、風險評估、合法性審查和集體討論決定的決策程序，實行科學決策、民主決策和依法決策。

1.公開科技決策和管理信息的需要

2008年5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為政府公開科技決策與管理信息提供了制度基礎。“十二五”期間，要繼續推進政務信息公開，增加政府管理科技事務的透明度，讓廣大公眾知道政府在想什么、做什么、為什么這么做，以獲得廣大公眾的充分理解、廣泛支持，使得相關科技決策能夠得到及時有效的執行。

2.促進更好的決策

在科技決策的議程設定以及整個過程中，根據決策的不同目標，引入不同類型、不同層次的公眾參與，擴大公眾參與面，吸收公眾的良好意見，提高決策的質量。

3.改進政策實施效果

通過普及科學技術知識，建立公眾與、科學共同體和政府的溝通平臺，不僅提高公眾的科學素養，也促進公眾接受新科技、理解支持科技政策，改變由公民對新科技“無知”而產生對其負面效應的擔心。

(三)中國科學技術發展的需求

“十二五”期間，中國科技發展將在以下八個方面強化任務的部署:加快組織實施科技的重大專項;加快培育發展戰略性的新型產業;前瞻部署基礎科學和前沿技術的研究;運用高新技術改造傳統產業;大力提升科技改善民生的能力;加強科技人才隊伍的建設;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全面推進國家創新體系的建設;進一步擴大和深化科技的對外開放［5］。要圓滿完成這些任務，需要把公眾參與放在重要的位置:第一，重大專項和新型戰略性產業中的“轉基因生物育種產業”帶來一些重要安全、倫理、社會和文化問題，近年來的爭論就充分說明這點，需要大力加強公眾參與;第二，前沿科學技術中的納米技術發展迅速，應用廣泛，需要加強公眾參與。發達國家已把公眾參與作為納米技術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也需要加強［6］;第三，環境領域和氣候變化領域，與公眾生活密切相關，必須納入公眾參與，這些領域才能得到健康的發展;第四，中國科技體制的改革深入，需要民間和社會力量的介入。

三、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實踐及存在的問題

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對于中國來說，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近年來，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在中國正在不斷得到發展。2003年12月，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規劃領導小組辦公室專門開設了“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網站，利用互聯網及時向社會公布規劃工作的進展，開辟網上專題論壇。僅僅一個多月時間，上網點擊人數已經超過3萬，并有許多反饋意見。各界人士的意見對于規劃的戰略研究和制定工作起到了重要的參考作用。這體現了中國未來科技規劃乃至科技決策的一個趨勢，即將會逐漸引入公眾參與。從科學技術及相關領域的發展對社會的影響來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趨勢也突出地表現出來。從2003年SARS，到2005年圓明園防滲膜事件，再到2006－2007年廈門PX事件以及2008年的三鹿奶粉事件，以及2009年底2010年關于轉基因水稻的爭論，公眾參與以各種形式突出地表現出來，并對相關的決策產生了實質性的影響。這些事件表明，科學技術發展的不確定性和風險、科學發展的商業化價值導向，對于中國公眾的實際生活已產生了不可忽視的影響，公眾希望獲悉有關的信息、維護自己的權利，讓決策者聽到了他們的權利訴求，考慮到他們的利益，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已成為中國科學技術發展的客觀需求。

但是，中國的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實踐還處于剛剛起步階段，存在著很大的不足。

(一)缺乏制度性的保障

中國已開展的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活動多是被動的、原始的和非制度化的，缺乏法律的保護，也為許多決策者所忽略，得不到有效的保證，在許多情況下難以深入發展。廈門PX事件是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例子。廈門市政府本應該以法定的決策民主化方式，使公眾參與到PX項目的決策中，讓公眾知情，并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是，市政府并沒有這樣做。市民公眾只得以被迫的、不得已的方式參與，最后促使市政府舉行市民座談會，依民意改正了決策。又如，在轉基因技術領域，中國于2000年8月8日簽署了《國際生物多樣性公約》下的《卡塔赫納生物安全議定書》，國務院于2005年4月27日批準了該議定書，中國正式成為締約方。該公約的第23條規定，對轉基因生物要進行嚴格的風險評估、風險管理和增加決策的透明度和公眾參與，應在決策過程中征求公眾意見，向公眾通報結果。但是，在2001年國務院發布的《農業轉基因生物安全管理條例》以及隨后頒布的三個關于農業轉基因生物安全評價、進口和標識的配套管理辦法中，沒有涉及公眾參與的條款，這使得在轉基因生物的管理中，公民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很難得到有效保障。

(二)缺乏可操作性的程序和實施辦法

缺乏具體的可操作的程序和實施辦法，使公眾參與科技決策更多地停留在理念上。例如，科技部于2004年在《科技部關于全面推進科技管理依法行政的意見》中，明確提出:堅持和完善專家論證咨詢制度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地方政府、國務院其他部門和社會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有效機制。但是，由于缺乏有效的配套政策和公共參與程序的相關規定，對于參與的程序、要求不明確，使得公共參與科技決策更多的停留在理念上。又如，公眾對知情權的要求需要政府相關信息的信息公開，但是，在具體的各項科技計劃的管理中，如973計劃、863計劃、支撐計劃等，雖然提出了“實現信息公開、資源共享”的要求，不過由于缺乏進一步的可操作性的規定，同時缺乏與之配套的政策措施或實施細則，使這一政策要求流于形式，難以在實踐層面得到落實和得以實施。

(三)缺乏參與渠道和參與方式

目前，中國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缺乏固定的渠道，使得許多情況下，公眾參與僅僅成為散射性的意見表達。已開展的公眾參與活動，大都有各自的特殊性，不易復制。同時，公眾參與的組織形式也不健全，形式單一，一般只有聽證會、論證會、座談會和公開征求意見等，這些方式對科技決策的積極效果還很難評估。二是從公眾與決策者之間的對話來看，雙方之間的溝通也多為單向形式而非雙向形式較為單一。同時，缺乏在公眾參與中發揮作用的社會團體，而在國外，非政府組織已成為公眾參與的一種有效的組織方式，國內也有一定的表現，例如“圓明園防滲工程”的合理科學處置，也正是得益于“中國環境文化促進會”、“地球之友”、“地球村”等多個民間環保組織的積極參與和推進。因此，積極支持、正確引導社會團體朝著健康方向發展，將有利推進公眾參與的深度和廣度，進一步提高公眾的參與能力，推進中國的民主建設進程。

(四)科學與公眾的對話不足

西方發達國家已經從單向的公眾理解科學發展到雙向的公眾參與科學、科學與社會對話，與之相比，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基礎不足，科學家與民眾之間沒有形成真正的對話。一方面，普通民眾科學素養低，雖然對重要的科學議題感興趣，但是由于知識不足，缺乏引導，無法對相關政策進行評價，無力表達自己的意見，使得公眾參與討論和決策受到很大的限制。另一方面，科學家也大多關注自身研究，對公眾的意見、需求和權利等缺乏足夠的重視，不會從公眾的角度角度考慮科學問題。公眾參與科學技術的重要性還沒在政策界和科學界引起足夠的重視，甚至公眾參與作為一項權利沒有引起正確的認識和尊重。

四、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目標和發展措施

在“十二五”時期，中國科學技術的發展，不僅需要重視科學技術對經濟發展的推動作用，而且需要更加關心其可能對社會發展和人民生活帶來的風險和負面效應;不僅需要促進經濟的發展，而且需要滿足社會發展，努力滿足公眾的科技需求、提高科技發展的社會公平程度，因此，要建立一種新型的政府－公眾－科學之間的和諧關系，加強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

(一)目標

“十二五”期間，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目標有兩個方面:第一，使公眾參與成為科學技術決策的制度化活動;第二，根據不同科技領域和不同決策階段的特點，建立和完善不同的參與模式。

(二)發展路線圖

中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道路，要從兩個方面考慮:第一，從公眾參與科學技術的制度基礎和知識儲備來看，要從提高公眾科技知識儲備和加強公眾參與的法律基礎建設開始，使公眾了解相關的科學技術收益和風險，提高公眾的科學參與意識，從法律層面明確規定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權利、地位、參與范圍和途徑。在此基礎上，在政策上明確規定，通過充分的調查研究，設計、建立和完善具體的工作程序和參與方式。如圖1的縱軸所示;第二，根據公眾參與的不同目標，設計、建立和完善參與程度不同的公眾參與方式。根據活動的參與程度，可以把公眾參與分為不同參與方式:(1)告知:政府向公眾提供必要的信息;(2)咨詢:政府就某項議題向公眾征求意見，雙方互動;(3)程序性參與:公眾以法定的程序，參與到政策制定過程中，反應公眾的利益和需要;(4)合作:決策者與公眾共同解決某項重要議題，包括選擇和制定方案，如圖1橫軸所示。

圖1 我國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發展路線圖

(三)措施

1.明確決策者、決策科學性的支撐者、公眾參與者三者責權關系

通過法律和制度建設，明確決策者、決策科學性的支撐者、公眾參與者三者責權關系。決策者的權利是做出決策，其職責是所做的決策要符合科學性和民主性的要求:一是決策要建立在科學咨詢、專家論證的基礎上，二是充分反映民意，廣泛聽取社會公眾意見。并且，決策者要對決策的后果負責。決策科學性的支撐者，即提供科學咨詢和論證的各個領域的專家，其權利是為決策提供咨詢和論證，其職責是保持咨詢和論證的客觀、公正、科學性。社會民眾的權利是對決策提出意見和建議，并有職責監督決策的實施。

2.加快政府轉型

加快政府轉型，從管理型政府轉向服務型政府，從傳統的統治模式轉向現代的公共治理模式，將一部分行政權轉化為社會的權力，使公民參與到國家科技事務的管理和監督中，把科學決策的民主化落在實處，把公眾參與作為科學決策過程的常規的一部分。

3.有效落實保障公眾參與的制度

首先是落實信息公開制度，在制度上明確公眾應該享有知情權和參與權。提高決策的透明度，嚴格按照《政府信息公開條例》規定的內容、程序和方式，及時、準確地向社會公開政府信息，要以便利公眾知悉的方式，公告有關信息，。其次是程序性制度的完善，包括調查公眾意見、征詢咨詢專家意見、召開座談會、舉行論證會和聽證會，程序建設應該公開、公平、有效，不能形式化和表面化。

4.發揮科學團體的作用

發揮中國科學院學部、中國科協及下屬各種科學協會的優勢和潛力，圍繞社會關心的科技熱點問題，如生物安全，水資源、節能減排等，開展科學家－公眾的交流與對話，建立科學家與公眾交流的有效機制，促進公眾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參與到科學技術的爭論和發展中。

5.加強對公眾的宣傳和培訓

通過建立并完善相關提升公民科學素養的教育政策，加強對公眾科學技術知識的宣傳和培訓，將科普活動與公眾參與有機結合起來，從工作、生活層面引導、規范新技術領域的公民參與。特別是建立以社區為導向的宣傳和培訓模式，在社區設立專門渠道，根據公眾的需求，把社區作為宣傳、培訓新技術知識和信息的一個窗口，

6.建立重要科技領域的公眾參與模式

就“十二五”期間需要公眾參與的重要科技領域，如轉基因食品、納米技術和環境，制定公眾參與科技決策的實施計劃。根據不同領域的科技議題以及這些議題的不同決策階段，探索和建立適合中國國情的公眾參與模式。

［1］Joss S.Public Participation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And Decision－Making—— －Ephemeral Phenomenon or Lasting Change?［J］.Science and Public Policy，1999，26(5):292.

［2］Chopyak J，Levesque P.Public Participation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Decision Making:Trends for the Future［J］.Technolgy in Society ，2002，(24):156.

［3］Leydesdorff L，Etzkowitz H.Can‘the Public’Be Considered as a Fourth Helix in University－Industry－Government Relations?Report on the Fourth Triple Helix Conference，2002［J］.Science and Public Policy，2003，30(1).

［4］Chopyak J，Levesque P.Public Participation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Decision Making:Trends for the Future［J］.Technolgy in Society ，2002，(24):159 －162.

［5］［英］上議院科學技術特別委員會.科學與社會［M］.張卜天，張東林譯.北京: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04.2－7.

［6］國家“十二五”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科技部副部長陳小婭在第二屆“紫光閣論壇”上的發言［EB］.中國經濟，2011，(4).http://www.economyofchina.com.

［7］樊春良，李 玲.中國納米技術的治理探析［J］.中國軟科學，2009，(8):51 －60.

［8］黃小茹.我國公眾參與科學技術決策的進路［A］.2011高技術發展報告［C］.北京:科學出版社，2011.297－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