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落
1770年,歌德21歲,剛從一場危險的疾病中恢復過來。他離開法蘭克福,遵照父親的意愿到斯特拉斯堡去學習法律。他一生與無數女人糾纏不斷,大部分詩篇都有饋贈對象,《野玫瑰》就是為他在這里認識牧師的女兒弗里德里柯·布里翁所寫。
《野玫瑰》是那類典型的民歌,又簡單又隱晦,又明快又黑暗:“荒郊野生紅玫瑰,和露開得花滿枝,艷麗原非為人賞,嬌態卻被頑童窺。自古美物為人愛,遭多橫奪苦推折,玫瑰其耐頑童何。”最早將這首詩譯成中文的蕭而化先生這樣譯。
稍后一點的周學普先生的翻譯,比較接近我們今天的閱讀習慣:“男孩看見野玫瑰,荒地上的野玫瑰。清早盛開真鮮美,急忙跑去近前看,愈看愈覺歡喜。玫瑰,玫瑰,紅玫瑰,荒地上的玫瑰。”淫猥的色彩已經基本消失了。
天地混沌時候的愛與欲,大概就是這樣吧,野蠻、粗暴、黑暗,卻又純真艷麗。到處兵荒馬亂的,古堡里藏著藍胡子,黑森林里藏著強盜,人間的規矩還遠沒成型,兄弟姐妹亂成一團,人肉有時候也上桌,什么都能輕易奪了人的命,不是大刀闊斧的冷兵器,就是四處蔓延的瘟疫,一不小心,孩子就沒了爹媽,所以后爹后媽的故事格外多、格外狠。
《野玫瑰》寫的就是這樣的時代吧。男孩瘦、硬,有一頭糾結的亂發,和一張蠻橫前凸的大嘴,臉上點滿了雀斑,襯衣的扣子早掉了,只好敞著胸脯,綁腿也打得一個高,一個低,就這么整日里在荒野逡巡。“玫瑰”有著一張苔絲一樣的臉,穿著一身笨重的衣服在荒野里勞作,被男孩子看到,調戲,挑逗,直到霸王硬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