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位老人家在小區(qū)入口處賣菜。
菜的種類不多,也就三兩樣,都是芹菜、油菜等常見菜。只是,菜被打理得很漂亮,一扎扎的整齊地擺在那里。
有人來買菜,老人總是先把菜根上的土細(xì)細(xì)地抖下來,再稱重。我心想,這一定是因為老人做生意厚道。
時間久了,我漸漸發(fā)覺事情好像并非如此。老人的菜新鮮,也不多,價錢又公道,不一會兒就賣完了??少u完菜的老人并不急著走,而是用隨身攜帶的小掃把,把抖下來的泥土細(xì)心地掃到一只塑料袋里,放在電動車上。
我提醒老人家,旁邊就有垃圾箱。老人卻說,要把這土帶回郊區(qū)的菜園子里。這讓我很詫異。
后來我才知道,老人70多歲了,來城里賣菜不是為了謀生,而是因為兒子就住在我們小區(qū)。每過一段時間,他都要進(jìn)城來看看孫子,正好把自家菜地里吃不完的菜捎來賣掉??汕嗖藦牡乩锿诔鰜恚貌涣硕嗑镁蜁蚰鑳?,所以,他就在菜根上帶點(diǎn)兒泥土。
老人說:“在你們城里,泥土就是塵土,不是讓清潔工人打掃起來填進(jìn)垃圾場,就是讓雨水給沖到海里去了,多可惜啊?!痹诶先丝磥?,泥土是寶貝,“雖說鄉(xiāng)下不缺泥土這東西,可再不缺也不是糟踐它的理由,人的吃喝穿用,哪一樣不是跟泥土要來的?人要不敬著它點(diǎn)兒,就是數(shù)典忘祖?!闭f著,老人捏起一只被泥土帶過來的螞蟻,笑著說:“這小東西,也跟著我進(jìn)了一趟城。”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裝著泥土的塑料袋里,說:“見過世面了,還得跟我回去,否則你小命就沒了,城里可沒有你的大部隊。”
后來,每每見老人在小區(qū)門口出現(xiàn),我便忍不住停下來和他攀談兩句,聽他嘮嘮種菜經(jīng)和寶貝孫子。
有時候,也會看見他兒子一家三口圍在菜車旁,一邊幫他賣菜一邊勸他:“您都辛苦大半輩子了,家里又不缺錢花,該歇歇了?!崩先丝偸堑讱馐愕剞q解:“老話說干活干活,人要有點(diǎn)兒事干才叫活著,啥都不干,活著還有啥意思?”
原來,熱愛生命與熱愛長命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如果只是熱愛生命的長度,那不過是以自我為中心的索取與自保,而熱愛生命是一種情懷,是有責(zé)任感地敬畏這世上一切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是知曉生命間的緊緊相系,是挽手前行的感恩。
(阿紫摘自《上海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