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小說自古至今,能夠被大眾所接受的便是傳奇小說。無論是干寶的《搜神記》還是徐訏的《北極風情畫》,都在紅極一時。這種傳奇性較強的小說在20世紀后半期逐漸沒落,一是因為當時的時代環境所限,二是文壇對于正統文學的強調,使得傳奇小說變為“旁門左道”。但是,隨著改革開放的到來,大量新生力量涌入,造就了更為開闊、更易接納的文學環境,也滋生了玄幻小說、穿越小說等新的文類。本文擬探索穿越小說中出現的傳奇敘事模式,尤其是在語言、敘事,以及穿越小說背后隱藏的現代人心理危機兩方面作探討,以其達到對穿越小說這種文類的一點新的認識。
關鍵詞:穿越小說;傳奇;現代心理危機
中圖分類號:I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4117(2011)03-0378-02
中國小說的敘事模式從有該文體之時就生出了一種既定的模式,即傳奇敘事。“志怪與傳奇是中國古代小說的重要敘事特征和‘傳統’。魯迅在其研究中國古代小說的專著《中國小說史略》中,用七章篇幅談六朝以來的志怪傳奇小說,可見志怪與傳奇在中國古代小說中的重要地位。按魯迅的觀點,志怪與傳奇是原出一體、有聯系又有區別的兩個小說學概念和小說文類,在時間上,是先有志怪,后有傳奇。志怪小說盛于魏晉六朝,當時的文人是以‘錄實事’、寫新聞的‘紀實’態度來寫志怪的,所以志怪中所寫也大抵是天地兩界的神怪和人界的怪異事物。六朝小說除志怪以外,又有以《世說新語》為代表的‘志人’一脈。‘志人’文學則排除了志怪中的天地兩界,專寫人間的‘奇人’的‘奇行奇事’,‘俱為人間言動’。當然這是后人通過大量研究總結出來的概念性理解,真正的傳奇敘事還是要從具體的文本中探查。例如魏晉時期的志人志怪小說中所反映出的傳奇性,到了唐代更是出現了傳奇小說的叫法。隨著時代的推移,這種傳奇敘事一直在發展和變化當中。從過去傳統的單一在事件選取上作傳奇,到現當代文學中以敘事的結構和語言為主要傳奇敘事的模式,為我們當下的文學做了扎實的鋪墊。
說到傳奇,我們不得不將目光聚焦到近兩三年來逐漸形成的一種文學類別,它隸屬于言情小說,故事情節以現代人穿越到古代,或普通人,或后妃等等,在古代運用現代人的智慧維持生存。這類小說不僅在事件上下足了傳奇的功夫,同時又在敘事的語言上有所突破。我們將從以下兩個方面來探討穿越小說中的“傳奇”敘事。
一、穿越小說返古的語言特色以及繁雜的結構設計
多數穿越小說都是由現代人穿越回到古代,在古代掀起狂風暴雨。這樣的大跨度的幻想使得對小說的語言有著較高的要求。當然我們是指那些質量較高的穿越小說。從網上評論較高的穿越小說的文本來看,古韻豐厚的小說更贏得讀者的尊重。這種古韻風格的小說的情節未必多出色,但是很多評論卻被它的語言的特色所吸引,我們也可以稱這種特色為返古的語言。
返古的語言主要體現在利用詩詞韻文、引用摘句以及歷史資料來達到對整部小說語言的充實。例如,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有這樣一段描寫:
東海水君新得麟兒,為準備兒子的滿月宴,凌霄殿上的朝會已是連著幾日告假,天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由著他去。
多寶元君心下好奇,不過一個酒宴而已,何需如此大費周章。
于是乎,這日退朝之后,便特特追上了素來與東海水君交好的南斗真君,意欲打探個究竟。
這九重天上本就無聊至極,眾仙對東海水君告假之事的關注可不是一日兩日,見多寶元君開了個頭,便紛紛朝殿前的南斗真君圍了過去。
南斗真君大是疑惑:“各位仙友難道不知,半月后東海夜宴,青丘的那位姑姑也要去么。”
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是為青丘。
說到這里,特特揖起雙手向正東方向的青丘拜了拜,才繼續道:“那位姑姑有眼疾,見不得強光,東海龍宮的珊瑚墻琉璃瓦過于璀璨刺眼,是以東海水君正滿天滿地尋找青荇草,要編成氈子擋了這些太亮堂的東西。”
此言一出,凌霄殿前一片嘩然。
從語言的模仿角度來看,這部小說中的語言既有紅樓夢式的繁復,又有近現代文學半文半白的特點。這類小說如果通篇都采用現代白話文,很顯然失掉了韻味。猶如其他交友文學底蘊的穿越小說會在文中穿插大量的詩詞散曲,以唐詩宋詞居多,大多都是應景之作。甚或有作者自己寫詞寫詩,更是難能可貴。
我比劃著石耒對著杜衡腳底下的黃泥地一頭砍下去,運氣倒好,一眼便看到那東嶺玉的酒壺透過松動的黃土,映著幾片杜衡葉子,煥出綠瑩瑩的光暈來。我歡喜地迅速將他們扒拉出來,抱著飛身躍上屋頂。小茅棚抖了兩抖,終于還是撐下來沒倒。
屋頂上夜風拔涼拔涼,我打了個哆嗦,摸索著將封死的壺嘴撥開、壺口拍開。剎那里,十里桃林酒香四溢。我閉眼深吸一口氣,越發地佩服起折顏那手釀酒的絕技來。
這一段的描寫十分精致,無論是景物還是人情都恰到好處地糅合在一起。青丘的姑姑本就是身份高貴卻又放浪形骸不將所謂禮教放在眼里的人物,這樣的一個傳奇女子勢必要用符合她性格特點的傳奇語言來展現。所以無論是綠瑩瑩的光暈還是霎那間流溢出來的桃釀的馨香,還是飛身躍上屋頂的灑脫,都可以從語言的精致傳神中感受人物的魅力與傳奇。
從讀者角度來看,這種語言符合穿越小說穿回古代的時代背景,同時使讀者通過語言就產生身臨其境般的審美體驗。這也是穿越小說傳奇所在。不需要太過繁雜的情節,僅僅是語言,便可帶你走入穿越時空的歷史長河中。與六朝志怪小說、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在敘事時極盡能巧怪異相比,這也是穿越小說作為當代傳奇小說的一個突出的特點。
二、穿越小說敘事結構的多樣化
穿越小說所反映的是主人公在古代的生活,勢必要挑選一段歷史作為契合點,或者采取架空歷史的形式來完成穿越。我們僅以穿越回到清朝的清穿經典作品《若相惜》為例展開探討。在若相惜中,女主人公因情恨仇殺穿越回到了清王朝康熙年間。不過,她只是穿越附身到一個小女孩的身上,這戶人家極其窮困,母親不喜歡和她說話,不知道父親是誰。于是在她的母親死后,她便打聽到了皇四子胤禛出行的地點,成功地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并把她帶回了京城。在這一段的敘述中,作者沒有平鋪直敘,而是采取跳躍式的敘事結構,前因后果不交代清楚,卻在后來的敘事中點明事件的緣由。同時,在敘述年羹堯征戰沙場之時,又“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將皇宮中幾個皇子的明爭暗斗描寫得淋漓盡致。總之,在敘事結構上,運用了多種敘事方法來架構整部小說,作者關注的不僅僅是事件的發展,更是站在讀者的角度來創作。
當然作者選取清王朝作為寫作背景,也暗含了一種敘事結構上的意象營造。在中國現代文學中,這種敘事結構中的空間意象營造就轟轟烈烈地展現在世人面前。“在這些文學敘事中代表著邊睡、內地中國的空間環境與意象里,還出現和存在著更具體、更深層地承載和寄寓主題的空間意象群落。這些空間事物和意象同樣一方面是廣大而落后的中國社會環境中的“實有”,一方面是作者為寄托和表達主觀述求而進行的有意選擇與“符號”制作。賽先艾的《水葬》和沈從文的《蕭蕭》中出現的南國山鄉的“深潭”,已沒有“桃花潭水深千尺”的明麗韻致,而是鄉村中國對違反倫理習俗的男女進行“水葬”和“沉潭”的殘酷刑場,被沉潭的人和習俗規矩賦予殺人權力的“殺人團”,都沒有對“沉潭”習俗和深潭刑場存在的合理性與合法性進行質疑。”作者之所以選取清王朝作為寫作背景,筆者認為,一是清王朝是第一個少數民族統治中原長達數百年的封建王朝,其次滿族文化的神秘性也是要素之一;第三,清王朝在康熙年間達到極盛,這種極盛的背后隱藏著多少血腥多少人性的缺失于無奈。尤其是兄弟父子之間的復雜關系,對比當下社會,還是有一定的影射。這個空間意象的設置,使得穿越小說在人性、人情和社會關注等方面具有一部分現實意義。當然這種現實意義也是具有很大的局限性。為了逃避當下生活中種種困擾而逃避到古代世界當中,這種思想是不可取的。
總之,穿越小說作為近些年來一種日趨漸盛的文類,得到了廣大讀者,尤其是學生群體的歡迎和支持,作者大多是在校大學生,寫作的水平也是參差不齊。但是總體的趨勢還是往好的方向發展,我們姑且稱之為傳奇小說的一個類別,應該呼吁大家多多關注它,給它創造一個良性的發展空間,能夠逐步走向正軌,真正成為傳奇小說血脈的延伸。
作者單位:吉林師范大學文學院
作者簡介:田苗序(1990-),女,吉林省松原市乾安縣人,吉林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參考文獻:
[1]逄增玉.志怪、傳奇傳統與中國現代文學[J].齊魯學刊.2002,5.
[2]唐七公子.三生三世,十里桃花[M].沈陽:沈陽出版社,2009:98, 123.
[3]逄增玉.現代文學敘事與空間意象營造[J].文藝爭鳴.20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