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我們早早地吃過晚飯就出門了,穿過村里的小路向南面高地走去,邊走邊打聽郭大爺的住處。
——當我仍然還身處當時那些黃昏的斜陽中時。竟從不曾更細心一些地留意當時的情景。我們只顧著走路,各自想著心事,一聲不吭。、事到如今,再回想,能夠想起火燒云,想起暮歸老牛的輝煌的眼睛,想起白樺樹明亮的粉紅的枝干,想起連綿遠山通體奇異而強烈的紅色……卻,再也想不起那個黃昏了。那個黃昏與那個黃昏中能夠被我清晰記起的細節部分一一斷然割裂。
正是在這樣一個恍惚而堅硬的黃昏中,我們曾在村子里四處尋找郭大爺的家。然而奇怪的是,這一帶竟沒有人知道“郭大爺”是誰。可是據我們所知,他已經在這個村子中生活了四十多年。
后來我們有些著急,便比劃起郭大爺的長相:“喏,是這樣的……回回,白帽子,軍便裝,高個子……”
突然間,對方恍然大悟,用手抓了一把下巴:“白胡子老漢?”
他伸手指向北面:“一直走,兩棵大樹的地方。”
我們拐向北面,經過一排土墻房子的后院。在細窄的小路邊,哪怕巴掌大的一塊土地都圍有柵欄,種著碧綠濃厚的苜蓿。這一帶的住戶屋前屋后都種有成排的小白楊,大多只有胳膊粗細。穿過這片林子,我們站住左右看了看,西邊的樹似乎少一些,便試著往那邊走去。過了一條窄窄的引水渠后,前面空地上現出一座孤零零的土墻房子,四面有簡易低矮的院墻。院墻一側有個豁口,豁口處一上一下橫擔著兩根小腿粗的木頭算作院門。